出了凤仪宫,祁羽脸上的倦意霎时消散得无影无踪。他手腕轻翻,折扇豁然展开,骨节分明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著扇面,唇边噙著惯有的散漫笑意。宫道上往来的宫女太监见了他,皆是敛声屏气,恭恭敬敬地垂首行礼,脆生生的“侯爷”二字此起彼伏,顺着风飘进他耳中。
抬眼瞥了瞥远处宫灶方向腾起的袅袅炊烟,暮色渐沉,饭香隐隐约约漫进鼻腔。祁羽眸光微转,脚下悄然运起真气,足尖只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惊鸿般掠起,几个起落间,那道潇洒的身影便消失在宫墙的拐角处,只余下一阵清风拂过。
这一趟耽误的功夫不算多,先是顾老大拉着他畅谈未来抱负,再是小辣椒闹脾气给他添了场乱子,末了又被皇后娘娘拉着,好一番旁敲侧击地撮合。朝会不过短短半时辰,倒是被这一家子折腾得没片刻清闲。
娘亲还等着他回家吃饭呢。
另一边,五皇子顾景泽回府后,径直踏入了书房,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凝成实质。心腹谋士魏鉴迎上来,见自家主子这般闷闷不乐的模样,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问道:“殿下,可是朝会上出了什么岔子?”
魏鉴自幼便是顾景泽的伴读,一路相随至今,两人早已是知无不言的关系,见他心绪不佳,自然无需客套。
顾景泽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扯出一抹苦笑:“父皇今日在朝会上,给我封了王,封地在梁州。”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失落,“我本就知道,父皇心中并无立我为太子的打算,可到底心底还是存了一丝念想。如今既已封王,且位次在几位皇兄之后,手中势力更是远不及他们,这夺嫡之路,怕是与我无缘了。”
魏鉴闻言,眸光微动,随即又问道:“陛下可曾册封太子?”
“不曾。”顾景泽摇了摇头,眉宇间的郁色更浓。
魏鉴却忽然笑了,语气笃定:“殿下此言差矣,依臣之见,陛下非但不轻视殿下,反倒对殿下额外照拂。”
顾景泽猛地抬眼,眼中掠过一丝兴致:“哦?魏鉴,你且细细说来。”
魏鉴快步走到案桌旁,抽出一卷大干疆域图,铺展开来,指著西南方向一处疆域,沉声道:“殿下请看,这梁州地处西陲,与大周接壤,乃是两国贸易往来的咽喉要道,商贾云集,富庶繁华,放眼整个大干,也是数一数二的膏腴之地。陛下将此宝地赐予殿下,这份偏爱,可不是寻常皇子能得的。
说罢,他又话锋一转,问道:“殿下可知,大皇子、二皇子与四皇子的封地在何处?”
“自然知晓,徐州、兖州、扬州”顾景泽下意识地答道,话音未落,语气陡然一顿,眼底渐渐泛起一丝光亮,“这三地皆在东部,彼此接壤,与梁州更是相隔千里之遥”
“正是。”魏鉴接过话茬,声音里带着几分点拨之意,“如此一来,殿下便有了充足的时间积蓄力量,而东部三位皇子封地相邻,利益纠葛之下,争斗必然愈演愈烈,届时他们自顾不暇,哪里还有精力顾及远在西陲的殿下?”
“好!好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顾景泽猛地一拍桌案,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眼中重新燃起斗志,“本王竟险些错失此中深意!更何况,母族钱家本就是梁州大族,有他们相助,本王定能以最快速度收服梁州世家,站稳脚跟!”
见顾景泽重拾意气,魏鉴也欣慰地笑了笑。
顾景泽心绪稍定,忽然又想起一事,眉头微蹙道:“对了,今日朝会上,大皇兄还出言帮长宁伯求了个侯爵之位,听长宁侯那话里的意思,他似乎对六皇妹有意。如此一来,护国公府怕是要站到大皇兄那边了。”
“护国公乃是一品,身负戍守边疆之责,断不会轻易亲自下场涉入夺嫡之争。”魏鉴沉吟片刻,随即又摆了摆手,“倒是祁相与新晋的长宁侯,若真的联手支持大皇子,会是个不小的麻烦。不过殿下无需担忧,此事尚且遥远,眼下最紧要的,还是梁州之事。”
“你说得极是。”顾景泽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振奋,“还好有你在侧,为我排忧解难。我这就修书一封,送往梁州钱家,让他们早做准备。”
“此乃臣的分内之事。”魏鉴躬身应道,眼底闪过一抹了然。
钱家,梁州首屈一指的大族,亦是顾景泽母族根基之所在。
话分两头,护国公府内。
祁羽仗着真气赶路,终于是赶在饭点前到了府上。步子轻快地踏入内院,一眼便瞧见爷爷、穆爷爷与娘亲正坐在石桌旁说话。
“爷爷,穆爷爷,娘亲。”祁羽扬声打了个招呼,目光扫过四周,又状似随意地问道,“欸,老登呢?怎么不见他人影?”
府中众人对他这般称呼父亲祁临,早已是见怪不怪,只当没听见。
沈氏见儿子回来,脸上的笑意更浓,连忙招手道:“快过来坐。你爹啊,正躲在书房里生闷气呢,说什么护国公府不该卷入夺嫡纷争,就算是借势也太过冒险。”她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不过在娘看来,这些都算不得什么,哪有你的终身大事要紧?还是你爷爷厉害,今日一趟朝堂,直接把你的亲事都给敲定了。”
“你父亲在生闷气,说护国公府不该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