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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幔轻垂,祁羽侧卧在锦榻上,墨发松松散在枕间,长睫覆下淡淡的阴影,呼吸轻匀,睡得正沉。锦被堪堪掩到肩颈,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半点不见平日的散漫张扬。
冬儿凑到榻边,指尖轻碰他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世子,醒醒,临安公主登门了,夫人催著您收拾呢。”
祁羽睫毛颤了颤,半晌才掀开眼,眸底蒙着一层惺忪的雾,声音哑得发沉,带着晨起的慵懒:“吵什么。”话落便要阖眼,秋儿忙将浸了温水的帕子递到他脸边,温凉的触感贴在颊上,才让他勉强撑著坐起身,随手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眼底带着几分倦意的不耐,“刚刚说谁来了?”
“是临安公主啊!”冬儿一边替他理开缠在一起的发丝,一边急声道,“夫人特意吩咐,要穿那身云白色锦袍,戴领口的墨玉佩,还得用兰芷香膏提提神,您快些,别让公主等急了。”
祁羽闻言,愣了一瞬,惺忪的眸底骤然清明,揉着头发的手顿在半空,对顾清瑶刚有的一点好感顿时消失,抱怨道“这小辣椒是吃饱了撑的吗?昨天跟她看烟火看到半夜,好不容易有机会赖个床又整这一出?”
秋儿连忙上前替他解了里衣系带,一边劝慰道“世子别抱怨了,再不收拾好一会儿夫人亲自过来免不得挨一顿数落。”一边接过冬儿捧著叠得齐整的云白锦袍,指尖麻利地替他套上外袍,锦料顺滑地贴在肩背,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
听到沈氏,祁羽也没了困意,“也罢,让小辣椒看了笑话也丢了护国公府脸面。”
不过半刻钟的功夫,祁羽便收拾妥当,云白锦袍衬得他面如冠玉,墨发高束,仅留两缕碎发垂在颊边,少了平日的散漫,多了几分世家世子的矜贵。
“还没吃早饭呢,先帮我弄些吃的吧。”祁羽想着娘亲应该能跟小辣椒唠好一阵,倒是不急。
秋儿闻言连忙应声,“世子稍等,奴婢这就为世子煮些粥喝。”
沈氏的院子里暖意融融,鎏金铜炉中银丝炭燃得无声,氤氲出淡淡的檀香,混著窗外飘来的梅香,沁人心脾。顾清瑶坐在铺着雪狐裘的软榻上,面前的梨花木小几上摆着一碗刚温好的莲子百合粥,白瓷碗沿凝著细密的水珠,粥香清甜,还卧著两颗剥好的荔枝,莹润饱满。
“快尝尝这粥,”沈氏坐在对面的圈椅上,亲手为她添了勺冰糖,语气热络得像自家长辈,“这莲子是前几日从江南运来的,去了芯的,不苦,百合也是晨露未晞时采的,最是润脾,多喝点补补。”
顾清瑶捧著温热的瓷碗,指尖传来暖意,耳尖却依旧泛著淡淡的红。她轻轻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绵密顺滑,清甜回甘,确实是精心熬制的佳品,便轻声道谢:“多谢沈伯母,粥很好喝。”
沈氏见她羞涩模样,更是心花怒放,又絮絮叨叨聊起家常,从祁羽小时候的趣事说到护国公府的琐事,句句都离不开“祁羽”二字。
顾清瑶起初被沈氏的热情弄得有些招架不住,可听到祁羽的糗事,却忍不住倾耳细听,讲到好笑处,还惹得堂内几人一阵莞尔。她第一次来护国公府的别扭渐渐消散,不觉间从容了许多,对沈氏的好感也愈发浓厚
聊了约莫半个时辰,顾清瑶忽然想起母后交代的任务,心头微微一沉。她此次前来,本是要主动找祁羽出去玩,可眼下祁羽迟迟不出现,沈氏又这般好相处,她竟莫名生出几分念头:不如就此告辞,反正也来过了,也算给母后有个交代。
沈氏虽然一直在聊著祁羽小时候,可目光从未离开顾清瑶半步,见顾清瑶有些郁闷便猜到了什么。心中不由暗骂臭小子太讷了,明知道临安公主登门,竟磨磨蹭蹭这么久都不露面,平白让姑娘家等著,也太不懂事了。
她话头一顿,笑着抬手替顾清瑶理了理鬓边微乱的珍珠钗,温声道,“瞧我这记性,都忘了你是来找那臭小子来着,拉着你聊了这么久倒是我的不对了。”看向一旁的夏竹吩咐道“夏竹快带着临安去世子院子。”
夏竹应声上前,躬身道:“公主,奴婢领您去世子小院。”顾清瑶放下瓷碗,指尖轻轻拭过唇角,微一点头,跟着夏竹起身离座,月婵也紧随离开,临行前还不忘对沈氏福身:“劳烦沈伯母相陪,清瑶先告退。”沈氏笑着摆手,眼尾的笑意藏不住,直看着她的身影出了院门,才对着春兰嗔道:“这臭小子,待会儿定要好好说说他。”
祁羽院子的门庭未掩,一眼望去便能看到院子里几株开得正烈的红梅,枝桠斜斜伸到青石板路上,落了满地嫣红碎瓣。
夏竹停下脚步,福身道“公主,前头就是世子的院子,奴婢先行告退,您且自行进去,有事可以吩咐院子里的秋儿冬儿。”
顾清瑶颔首示意夏竹退下,抬眼望了眼敞着的院门,檐角铜铃被风拂得叮铃轻响,她抬手理了理腰间绫裙系带,脚步稳当地跨进院中,月婵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分寸丝毫不乱。
院内红梅开得正烈,落英铺了青石板薄薄一层,踩上去微有轻响。祁羽刚吃完早饭,估摸著娘亲跟小辣椒聊的差不多了,正准备前往,哪知让顾清瑶先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