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到楼下,便见一道身着青衣的身影快步迎了出来,来人腰间悬著一柄无鞘长剑,剑穗随着脚步轻轻晃动,脚步轻得像风,落地时连半点声息都无,正是风雨十二剑之首,剑老座下首席弟子,剑一。
剑一先是对着祁羽和南宫幕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剑一,参见楼主,见过南宫公子。”
“免礼。”祁羽摆了摆手,开门见山,“剑一,我让你们查的两件事,怎么样了?”
“回楼主,您吩咐的事,已经有了眉目。”剑一垂首回道。
“进楼说。”祁羽点了点头,率先迈步走入竹楼。
竹楼里没有半分多余的装饰,只摆着几张梨花木桌椅,墙角立著几个存放密档的樟木箱,墙上挂著几柄制式相同的长剑,窗棂大开着,风卷著细碎的竹叶飘进来,落在光洁的桌面上。
三人分主次坐定,剑一便将一叠用桑皮纸封好的密信,轻轻放在了祁羽面前的桌上,神色比刚才凝重了几分:
“楼主让属下追查的那群黑衣刺客,还有十五年前通敌叛国的世家,属下动用了风雨楼遍布大乾九州的情报网,连追了两个多月,终于摸到了些实底。
他指尖点在密信上,沉声道:“这群刺客,据调查所得,根本不是一股势力,而是分属两股不同的人马。
一股的线索,最终追到了青州,另一股,则是追到了兖州。
只不过那些黑衣人到了两州就有人前来接应,甚至有二品的高手,我们的人没法深追,不过可以确定他们没有打幌子去其他州,他们的势力确实在兖青两州。”
“兖州?青州?”祁羽眉头骤然蹙起,拿起桌上的密信快速翻看,眼底满是诧异,“两股势力?这么多人,都想搞我?”
“未必是都冲着你来的。”南宫幕指尖叩了叩桌面,神色冷静,“你别忘了,之前皇子离京,同时发生遇刺的事,看似并无关联。
可加上这些情报,会不会,刺杀四位皇子的,和刺杀你的,就是这两股势力?”
“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这种感觉。”
祁羽放下密信,指尖轻轻摩挲著下巴,眉头紧锁,想起谢棠音当时坐在对面,蹙著眉跟他说的那些话。
“之前在醉仙楼,谢棠音跟我说过,七弦楼有不少弟子在外遇害,她怀疑是仇家所为。
大干江湖三大琴宗里,和七弦楼有死仇的,就是盘踞在青州的枯木琴宗。”
他抬眼看向南宫幕,眸光锐利了几分:“你说,青州的这股势力,会不会就是枯木琴宗?可他们和我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派人刺杀我和公主?”
“也未必是枯木琴宗。”南宫幕摇了摇头,“还有一种可能,是七弦楼自导自演。七弦楼之人说出的话,未必全是真的。”
“那照你这么一说,如果是七弦楼动的手,那兖州的势力就是七弦楼了,青州的势力就不为所知。”祁羽揉了揉太阳穴,还真是麻烦。
南宫幕话音一转,又说道:“这兖州是齐王的地盘,他经营了那么多年,母族又是兖州大族,若刺杀他的那股势力来自兖州,以他对兖州的掌控力,没道理查不到。”
祁羽猛地抬眼,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他,身子都往前倾了倾:“你的意思是,齐王自导自演?只要自己也挨上一刀,演一出遇刺的戏码,被怀疑的可能性就小了?齐王有这脑子?”
“还只是猜测。”南宫幕摇了摇头。
“那那些十五年前叛国的世家有线索吗?”看这个问题没法解决,祁羽又看向剑一问到第二个问题。
“回楼主,我们只查到了一些牵扯其中的中小世家。”
剑一闻言,立刻从那叠密信里,抽出了最厚的一沓,双手递到了祁羽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难掩的愧疚:
“那些顶级的世家,当年做的收尾工作太干净了,加之时隔十五年,很多人证物证都没了,线索早就断得七零八落,我们实在是追不到源头。”
祁羽没说话,伸手接过了那叠密信,随手抽出最上面的一封,拆开了火漆。
可当他看清信上的内容时,指尖猛地一顿,瞳孔骤然缩紧。
信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全是大乾九州各地的中小世家,一页页翻下去,竟没有半分空白。
太多了。
多到让他脊背发凉。
这还仅仅是查到的一部分,仅仅是那些没能力抹掉所有痕迹的中小世家,那些藏在最深处、一手策划了当年那场惊天大案的顶级世家,还没浮出水面。
难怪能让十二位一品悄无声息的进到京城。
是了,他风雨楼十五年后能查到,干帝十五年前没理由查不到,难怪他会想要削弱世家。
这群世家无时无刻不在吸著大干的血,大干繁盛,国泰民安,他们能借着权势捞取更多的好处,享尽荣华富贵。
可他们又绝不能容忍皇室顾家太过强盛,不能容忍皇帝有了掀桌子的实力,断了他们家族的百年基业。
所以才会在十五年前干帝突破一品,顾家最鼎盛的时候引入外来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