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皎年感觉自己像是从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里被捞了上来。
意识先是沉甸甸的,像灌了铅,接着猛地一轻,仿佛挣脱了某种粘稠的束缚。
她先是听到了声音。
那是一种极其单调、规律的"嘀嘀嘀",像是某种仪器的提示音,稳定得让人心烦。
然后,是光。
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坠,她费了点劲才掀开一条缝。
诊疗室那标志性的、带着点冷感的幽蓝色灯光刺了进来,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她被小时送回来了么?
喉咙干得发紧,阮皎年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感觉像吞了把沙子。
“醒了?”一个带着浓重鼻音、略显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阮皎年微微偏头,看到了李阳光。
嚯。
这位一向把自己收拾得一丝不苟、精英范儿十足的李医生,此刻形象有点……别致。
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像是刚被轰炸过一遍鸟窝。眼底下挂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堪比国宝,白大褂的领口也歪了,整个人透着一股熬夜熬到灵魂出窍的疲惫感。
“李医生……”阮皎年一开口,嗓子哑得厉害,“你…这是去哪个工地搬砖了?”
其实是被林七夜病情折磨的。
李阳光没理会她的调侃,只是死死地盯着她,眼神复杂得像在看什么外星生物,混杂着探究、疲惫,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醒了?”他像是终于回过神,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一下,“感觉如何?有没有哪里特别想毁灭世界,或者长出第三只眼睛?”
阮皎年试着动了动脖子,发出一声微弱的、类似生锈齿轮摩擦的呻吟。“……饿。”
她干巴巴地吐出第一个字,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感觉胃里空空如也,能吞下一头牛。
李阳光终于抬眼看了她一下,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刚出土的、状态不明的文物。
“正常反应。深度意识活动消耗巨大。”他放下平板,起身从旁边一个恒温箱里拿出一个银色包装的软管,“营养液,先垫垫。”
阮皎年没客气,接过来费力地撕开,一股说不上甜也说不上咸的、带着点矿物质味道的液体滑进喉咙,虽然味道不咋地,但总算缓解了胃里的灼烧感。
“所以,”她舔了舔嘴唇,感觉力气回来了一点点,眼神也清明了些,“李大夫,我这‘睡’了一觉,病有救了吗?还是说……”她顿了顿,“……心裂得更开了?”
李阳光推了推眼镜,坐回凳子,表情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静,但阮皎年总觉得他那平静底下藏着点别的。
“数据很……有意思。”他斟酌着用词,拿起平板,调出几幅复杂的波形图,阮皎年瞥了一眼,完全看不懂那些扭来扭去的线。
“裂缝确实存在,这点毋庸置疑。但你在里面的‘活动’,或者说,你意识体在裂缝边缘的表现……”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描述:“……异常稳定。稳定得不像在接近一个能量逸散点,倒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阮皎年:“……” 这算什么评价?夸她心态好?
“至于治疗方案嘛……”李阳光把平板屏幕转向她,上面显示着一份加密报告,标题是《特殊意识场域初步探索与干预建议》,“我们有了方向。但具体怎么‘缝’,或者该不该‘缝’,还得再研究研究。好消息是,你暂时不会因为‘漏风’把自己吹没了,也不会突然变异。”
他顿了顿,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当然,前提是你别再‘秒睡’给我们制造技术难题。”
阮皎年松了口气,虽然感觉这李医生说话还是云山雾罩,但至少暂时安全。
她捏了捏空掉的营养液包装管,感受着体力一点点恢复。
“行吧,”她靠回冰冷的床背,感觉精神头好了不少,甚至有力气翻个小小的白眼,“那现在,我能申请点……人吃的食物了吗?比如,包子?面条?实在不行,馒头蘸酱也行啊!这营养液,”她晃了晃空管子,“喝下去感觉灵魂都寡淡了。”
李阳光看着她恢复活力开始讨价还价的样子,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
他清了清嗓子:“……我去安排。”
阮皎年摆摆手,一副“随你便”的样子,心里却在盘算:观察就观察,有包子吃就行。
至于那道裂缝……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心口。既然暂时死不了,那就走着瞧吧。
李阳光看着她那副“吃饱喝足万事大吉”的架势,再瞥了一眼平板上那份报告结论里某个被标红的、含义不明的能量残留标记,默默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我睡了多久?"
"十四天零七个小时。"
阮皎年猛地睁大眼睛,这个动作牵扯到太阳穴,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半个月?!"
李阳光走到一边给她倒了一杯水,然后走到她身边递给她。
阮皎年低头看着水杯中晃动的倒影,突然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