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听。
每天晚上十点,准时把耳朵贴在墙上。有时候他们早一点,九点半就开始了,有时候晚一点,拖到十点半甚至十一点。
但不管几点,他都会等,从下班回到出租屋的那一刻就开始等,一边吃外卖一边等,一边刷手机一边等,一边洗澡一边等。
等那个第一声响起。
今晚的声音格外清晰。
可能是隔壁忘了关窗户,或者是窗户玻璃碎了一块还没修,又或者那对小情侣今天格外放肆,总之声音比平时大了两倍不止,细节也更加丰富。
“别别碰那里”
女孩的声音传过来,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那声音不大,但每个音节都带着一种奇怪的颤抖,像是一根绷紧的琴弦被人轻轻拨了一下,余音在空气中震颤。
张紫阳的耳朵贴得更紧了,脸颊压着冰凉的墙壁,他甚至能感觉到墙面细微的震动。
“我都说了不要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矛盾,嘴上说著不要,语气里却没有真正的厌恶,反而带着一种娇嗔的、撒娇的味道。
像一个小孩说不喜欢吃青菜,但已经被喂到了嘴边,皱着小鼻子,准备勉为其难地张口。
“别你先别嗯”
那个“嗯”字还没有说出口就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声音闷闷的,像是嘴唇被什么东西封住了,只能从鼻腔里挤出一点含混的鼻音。
那鼻音很轻,很细,但穿透力极强,像一根针,穿过那堵薄墙,穿过张紫阳的耳膜,扎在他的大脑皮层上。
张紫阳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指节发白。
然后是一阵混乱的声音,床铺的吱呀声突然变得密集起来,像是有人把频率调高了,一下接着一下,中间几乎没有停顿。
被单摩擦的声音,沙沙沙的,像风吹过树叶,枕头被挤压的声音,噗噗的,闷闷的。
还有女孩的声音,但不是完整的字句,也不是刚才那种娇嗔的语调,而是完全另一种声音。
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喘不上气,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种含混的、破碎的呜咽。那声音很小,很闷,像是被什么堵在喉咙里,出不来回不去,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水面上下沉浮,嘴一张一合,却喊不出救命。
接着是那种熟悉的声音。
那个声音张紫阳听过很多次,但每次听到都还是会头皮发麻。那是喉咙深处的痉挛声,带着一点水声,带着一点酸涩的味道。
那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细微的,但在这个安静得像坟墓一样的出租屋里,在这个只有心跳和呼吸声的空间里,那个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清晰得像发生在耳边。
张紫阳闭上眼睛。
脑子里自动出现了那个画面,那个女孩,那张文静的脸,此刻应该是潮红的。白皙的皮肤底下透出粉红色,像三月里的桃花,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从耳根蔓延到脖子,从脖子蔓延到锁骨。
她的嘴唇应该是微张的,嘴唇上应该带着水光,薄薄的下唇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她的眼睛应该是半闭的,睫毛应该是颤抖的,像蝴蝶扇动翅膀,一下,一下,又一下。
眼角应该是湿润的,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亮晶晶的,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的呼吸应该是急促的,胸口应该是剧烈起伏的,那对被粉色真丝睡衣包裹着的、浑圆雪白的酥乳,应该是随着呼吸的节奏上下起伏,像海面上的波浪,一波接着一波,一波推著一波。
她的手应该是推著,抗拒的,她的腿应该是蜷缩的,脚背的筋应该是凸起的,像一根根细细的琴弦,被无形的力量拉紧、拉直、拉到极限。
床垫的吱呀声又开始了。
这次比之前更剧烈,声音更大,节奏更快,像有人把一袋水泥从楼梯上往下拖,咚咚咚咚咚,每一下都砸在楼板上,砸在墙壁上,砸在张紫阳的胸腔里,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快。
女孩的声音彻底碎成了单音节,每个“啊”都拖着长长的尾音,往上扬,像抛物线,到最高点之后突然坠落,然后又扬起来,又坠落。
像坐过山车,像荡秋千,像一只被抛向天空的球,在重力和加速度之间来回撕扯。
那声音里什么都有。
有痛苦,但不是纯粹的痛苦,痛苦的底色上覆著一层薄薄的愉悦,像苦咖啡里加了半勺糖,苦味还在,但甜味也在,两种味道纠缠在一起,说不清是苦多一点还是甜多一点。
有快乐,但也不是纯粹的快乐,快乐的表面上有裂痕,裂痕里渗出的是忍耐,是承受,是欲拒还迎的妥协。
像一只被挠痒痒的猫,明明很舒服,却要装出不耐烦的样子,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身体却诚实地把肚皮翻过来。
张紫阳的动作也提到了最快。
他闭上眼,脑海里的画面越来越清晰,那个女孩的脸越来越近,近到他能看到她脸上细密的绒毛,能看到她鼻尖上的细汗,能看到她嘴唇上被撑开的样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越来越碎,越来越不像人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