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愣了一下。
她抱着那摞书,站在摊前没动。最上面那本考研英语真题被翻得发白,书角用透明胶粘过,里面夹着政治背诵册和专业课笔记,几张便利贴从书页里冒出来,被后街的风吹得一抖一抖。她眼下青黑,头发用鲨鱼夹随便夹着,肩膀因为长期伏案有些塌,怀里的书抱得很紧,仿佛一松手,那些写满字的纸就会散在雨后的地上。
隔壁老王听见陆青玄那句“考研伤命”,拿铲子敲了一下铁板。铛的一声,油星子噼啪炸开,烤冷面的酱香味跟着飘过来。
“陆青玄,你这嘴迟早挨打。”
陆青玄没回头:“老王,你先管好你的烤冷面,左边糊了。”
老王低头一看,骂了一句,赶紧翻面。
女生低头看了看收款码,又看了看木牌上的“学生半价”,认真问:“半价后多少?”
“六十。”
“刚才那个女生只花了三十九。”
“她问男朋友,你问研究生。”陆青玄说,“男朋友跑了可以再找,调剂系统关了,谁也救不了你。”
旁边几个学生笑了一声。女生抿了抿嘴,像想笑,又没笑出来。最后她还是扫了码。
收款提示响起。
陆青玄脸上的笑立刻真诚了不少,指了指摊前的小马扎:“坐。”
女生坐下,把书抱得更紧。
陆青玄扯过一张废纸,拿起圆珠笔:“名字。”
“苏晴。”
“学校。”
“江州大学。”
“专业。”
“新闻与传播。”
陆青玄低头写字。苏晴看了两秒,小声提醒:“师傅,传播的播写错了。”
陆青玄的笔尖停住。
奶茶店门口有人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陆青玄抬眼看过去:“笑什么?我又不考研。”
那人把笑憋了回去。
苏晴的肩膀倒是松了一点。刚才听鬼故事时残著的紧张,也被这个错字冲散了些。眼前这个年轻道士怎么看都不像深山里走出来的高人,倒像一个靠嘴皮子在后街混饭吃的摊贩。
陆青玄把三枚铜钱推给她:“心里想着你问的事,摇六次。”
苏晴接过铜钱,双手合住:“六次?”
“六爻。”陆青玄说,“三枚钱,正反分阴阳,六次成一卦。心别散,就想你要问的事。别想着上岸,别想着二战,也别想着导师会不会秃头。
苏晴被他说得一怔:“导师秃不秃也能算?”
“能,加钱。”
苏晴没话了。
她把铜钱捧在掌心,闭了闭眼。
第一下摇得很轻,铜钱落在红布上,一正两反。
奶茶店那边刚好有人喊:“八十八号,乾酪葡萄!”
陆青玄抬眼看了一下,把“八十八”写在纸角。
苏晴忍不住问:“这个也算?”
“算外应。”
“奶茶也能入卦?”
“声音能入。”陆青玄说,“风声、雨声、人声,都是动静。起卦看动,动了就有象。你要嫌奶茶不够庄重,就当它没来过。”
苏晴想了想,继续摇。
第二次,两正一反。
第三次,三枚全反。
第四次,一正两反。
第五次,两正一反。
第六次她手一抖,有一枚铜钱滚到罗盘旁边,撞了一下才停住。
苏晴脸色立刻变了:“这样还算吗?”
“算。”
“可是我刚才没拿稳。”
“你手抖,也是卦里的一部分。”
苏晴看着那枚停在罗盘旁边的铜钱,手指慢慢攥住。
陆青玄低头排卦,废纸上很快多出几道横线。他写得不快,圆珠笔在纸面上划过,沙沙作响。摊前风有点大,他用保温杯压住纸角,免得纸被吹走。
老王那边的铁板滋啦响着,烤冷面翻过来,刷酱,撒葱花,香味一阵一阵压过来。后街人流越来越多,学生骑着电动车从旁边穿过去,车铃响得急。可苏晴坐在小马扎上,一动也没动,眼睛盯着陆青玄手里的笔,连怀里的书都忘了抱紧。
写完后,陆青玄把纸转向她。
“水风井,五爻动,变地风升。”
苏晴看了半天,也没看懂:“好还是不好?”
陆青玄拿笔点了点“井”字:“你最近想换学校?”
苏晴愣住。
她没有马上说话,只是把怀里的真题书抱紧了一点。
陆青玄看着她这个动作,继续说:“江州大学分高,你怕考不上。”
苏晴的声音低下去:“我模考分不够。”
“差多少?”
“三十多。”
“差三十就想跑?”
苏晴抿住嘴。
陆青玄伸手,从她怀里抽出英语真题。她下意识想拦,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陆青玄翻了几页。
阅读部分写得密密麻麻,红笔、蓝笔、荧光笔挤在一起,旁边还有她自己总结的错因。翻到作文部分,页面却干净得像刚买回来。
他把书推回去:“阅读刷得不少,作文没怎么动。”
苏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