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如墨,浓稠得仿佛化不开的砚台,将整片山林都裹挟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没有星月的微光,只有偶尔从密林深处传来的几声夜枭凄厉啼鸣,或是不知名野兽的低沉嘶吼,划破片刻的死寂后,更衬得山林静谧而阴森可怖。
风穿过枝叶的缝隙,带着潮湿的腐叶气息,呜咽着掠过耳畔,象是有无数无形的影子在黑暗中潜行,让人下意识地绷紧神经。
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在林间疾驰穿梭,迅疾如风。
前面那道庞大的身影,翼展展开时几乎能遮断零星的林风,根根锐挺如钢,透着冷冽的寒光,粗壮如碗口的利爪踩在湿滑的腐叶上,落地无声,正是神异非凡的神雕。
紧随其后的,便是一路奋力追赶的王猛,他身上的粗布衣衫被夜风掀起,猎猎作响,额前的发丝贴在汗湿的额头上,眼神却愈发热切。
“雕哥,慢点!慢点!”王猛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几分急促,却又透着熟稔的亲昵。
自从昨日与神雕相识交手、以烤肉烈酒结下情谊后,“雕哥”这两个字,他叫得越来越顺嘴,连语气里的试探都少了,在这密林多了几分自然的依赖。
纵使他九阳真经练至第八层后期,目力远超常人,能在微光中看清数丈外的路径,却也不敢这般毫无顾忌地狂奔。
毕竟是崎岖难行的山路,碎石遍布,枯木横生,还有不少被藤蔓缠绕的暗坑,稍不留神便可能踩空。
更别提山间的雾气越来越重,潮湿的水汽模糊了视线,脚下的苔藓湿滑难行。
反倒是那神雕,庞大的身躯在徒峭的山路上竟如履平地。
粗壮的利爪踩在湿滑的苔藓上稳如磐石,趾间的弯钩牢牢扣住岩石的缝隙,哪怕是近乎垂直的斜坡,也能借着翅膀的轻微扇动稳住重心,避开挡路的荆棘与怪石。
它的速度看似不算极致,却始终保持着稳定的节奏,羽翼偶尔扫过旁边的灌木丛,还会下意识地拨开挡路的枝条,象是在为身后的王猛清理障碍。
王猛想要跟上,必须全力催动轻功,脚下踩着游墙功的法门,指尖偶尔扣住山壁的凸起,减缓下滑的速度,双腿发力稳稳落地,额头上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脚下的腐叶上,瞬间被吸收不见。
好在神雕通灵,似乎精准知晓王猛的极限,在前面带路时,刻意避开了那些最为险峻的路段——徒峭的悬崖被它绕开,湍急的山涧它会在岸边等侯,选择的路径虽依旧难行,却也在可承受范围之内。
王猛跟在后面,借着偶尔从枝叶缝隙中漏下的微弱天光,死死盯着神雕那庞大的黑影,不敢有丝毫懈迨。
丹田内的九阳真气缓缓运转,滋养着快速消耗的体力,耳边只有风声与自己急促的呼吸声,还有神雕利爪踩在岩石上的沉闷声响,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淅。
这一路前行,越往后,地势便愈发倾斜,明显是在持续下坡。
起初只是平缓的斜坡,脚下还算稳当,王猛只需稍稍调整气息便能跟上。
可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坡度愈发徒峭,到后来几乎是顺着山壁向下滑行。
王猛只能借助游墙功的法门,身体紧贴着山壁,指尖扣住岩石的缝隙,一步步向下挪动,指腹被粗糙的岩石磨得发烫,手臂肌肉也渐渐酸胀起来。
偶尔遇到平缓处,他才敢再次加快速度,身形如狸猫般窜出,脚下发力,追赶着神雕的身影。
这般走走停停,体力消耗比平地疾驰还要剧烈,他能清淅地感觉到后背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带着山间的寒气,却被体内的九阳真气烘得温热。
这般疾驰了半个时辰,神雕的身影突然停了下来,庞大的身躯微微侧转,琥珀色的眼珠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微光,看向身后的王猛。
王猛连忙收住脚步,追到神雕身旁,微微弯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胸腔里的空气灼热,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连续半个时辰的高强度赶路,即便是他这般体魄,在无法全力运转内力的情况下,也难免有些体力透支,双腿微微发颤,手臂的酸胀感也愈发强烈。
“雕哥,你这是带我到了哪里?”王猛缓过气来,抬起头看向身旁的神雕,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难掩好奇。
周围的树木已经变得稀疏,空气也愈发阴凉,带着一股尘封已久的霉味与泥土的腥气,与山林中的气息截然不同,象是靠近了某个封闭已久的空间。
神雕对着前方黑漆漆的轮廓鸣叫了一声,声音低沉而浑厚,象是在回应他的疑问,又象是在示意他跟上。
那鸣叫声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
随后,它便迈开粗壮的利爪,继续往前走去,只是不再象之前那般疾驰,而是一步一步缓慢挪动,每一步都踩得格外郑重,象是在踏入一处神圣的所在,连呼吸都变得平缓起来。
王猛心中一动,连忙跟上。
随着一步步深入,周围的树木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潮湿的岩石,岩壁上布满了青笞,触手湿滑,沾得指尖一片冰凉。
空气越来越凉,那股霉味也愈发浓重,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