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的大堂里,日头还未西斜,饭点尚早,却已坐了不少客人三三两两围坐桌前,高声谈笑间夹杂着碗碟碰撞的脆响,混着门外飘进的雪沫子,烟火气与寒意交织,别有一番市井的滋味。
王猛一行五人穿过喧闹的人群,寻了张靠角落的空桌坐下。
桌面擦得发亮,只留些许水渍,穆易刚一落座,便扬声朝着柜台喊道:“小二,快上壶上好茶!”
“好嘞!客官稍等,马上就来!”小二高声应和,麻利地拎着壶快步走来,先给五人各倒了杯温开水,又转身去后厨传菜,脚步轻快得带起一阵风。
穆易端过水杯,却没喝,只是双手抱拳,对着王处一深深一揖,神色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落寞与无奈:“王道长,今日若非您仗义出手,我父女二人怕是要遭那完颜康的毒手。老夫一把年纪,倒也无妨,只是委屈了小女。在此,我替念慈多谢道长!”
王处一连忙抬手扶起他,花白的眉毛微微蹙起,摆手道:“穆兄客气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江湖儿女的本分,何况那小王爷身为全真弟子,行事如此卑劣,我若坐视不管,反倒辱没了师门名声。”
穆易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身旁的穆念慈身上,眼神复杂,看了眼窗外的风雪:“不瞒道长说,我父女本在江南谋生,小女念慈年已及笄,性子又烈,不肯屈从于媒妁之言,便想着摆个擂台,寻个真心待她、武艺尚可的良人。一路走来,从江南到北地,虽常遭人取笑,却也从未遇见过今日这般羞辱!”
穆念慈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指尖紧紧绞着衣角,当众羞辱的难堪,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羞报。
主处一眉头皱得更紧,沉声道:“穆兄放心,那人虽是我晚辈,我定不会善罢甘徕,晚点便去赵王府寻他,定要让他给念慈姑娘赔罪,还要替师兄好好管教他一番,让他知晓江湖道义为何物!”
话音刚落,他目光转向穆念慈,眼中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好奇:“说起来,方才在擂台上,念慈姑娘的拳脚功夫灵动刚健,招式精妙,攻守兼备,倒比穆兄你显露的功夫还要高明几分。不知姑娘是师从何人?这般好的根骨,若是有名师指点,日后成就不可限量。”
穆念慈抬起头,清澈的眼眸如秋水般明亮,轻声答道:“道长谬赞了。几年前,我父女途经开封时,曾帮过一位前辈,他便教了我三天拳法,我资质有限,仅学了些皮毛,但那前辈让我不要透露他的消息,望道长莫怪。”
“哦?”王处一眼中闪过一丝惊奇,追问道,“无妨无妨,贫道只是好奇。”
“没想到姑娘竟有如此奇遇,果真善有善报,这套功夫贫道看来极为上乘,姑娘还是得用心练习啊”
穆念慈瞪大了眼睛,心中翻江倒海。
王猛坐在一旁,端着茶杯。
王处一端起茶杯,浅啜一口,目光再次转向王猛,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赞赏:“王少侠这般年纪便有如此修为,恐江湖年轻一辈中,难有敌手,不知公子师从何人?可否透露一二?”
郭靖也连忙放下筷子,憨厚的脸上满是敬佩,连连点头:“王兄,今日多亏你出手相救,你的功夫真是太厉害了!”
王猛放下茶杯,微微一笑,语气谦虚:“道长、郭兄谬赞了,我这点微末伎俩,不过是些防身的功夫,不足挂齿,家师复姓独孤,常年隐居在深山之中,很少行走江湖,二位应是没听过他的名号。”
“独孤?”王处一低头思忖片刻,眉头微皱,“我在江湖上从未听过姓独孤的顶尖高手,但能教出王少侠这般英才,看来江湖之大,当真是藏龙卧虎!”
他心中虽有疑惑,却也未曾深究一江湖上隐姓埋名的高人不在少数,王猛不愿多谈,他也不便追问。
盏茶功夫,王处一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来。
他先是对着王猛拱手一礼,又转向穆易,拱手道:“穆兄,念慈姑娘,老夫与郭少侠还有些私事要谈,事关他身上武功,便不陪二位用餐了,还望海函。”
穆易连忙起身挽留:“道长,饭菜刚上,好歹用过饭再走啊!这一路风雪,想必你们也饿了,何必急于一时?”
“多谢穆兄好意,”王处一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郭靖身上,神色郑重,“郭少侠,你身上内功我需要确认一下,不知你可否随我一去?”
郭靖闻言,连忙站起身来,躬身应道:“道长吩咐,晚辈自然遵从!穆大叔,念慈姑娘,王兄,实在抱歉,我先随道长走一趟,日后再向你们赔罪!”
他性子憨厚,对人极为敬重,知晓事关重大,便没有丝毫尤豫。
穆易见他去意已决,只能无奈叹道:“既然如此,那便不留二位了。路上小心,多加保重!”
“穆兄放心。”王处一点头示意,随后带着郭靖,转身离开了客栈。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的风雪之中,脚步声被积雪复盖,渐渐远去。
大堂里,只剩下王猛、穆易和穆念慈三人。
桌上的茶水还冒着热气,茶香依旧氤氲,却因少了两人,显得有些空旷。
穆念慈端着茶杯,指尖微微发烫,尤豫了片刻,抬眼看向王猛,眼神带着几分试探,声音轻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