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日后,世界还是那个世界,房间还是那个房间,但格局已经改变。
房中那张硬木板床换上了晒得鬆软的灯芯草、铺上了拼接的羊皮软垫和崭新的羊毛毡毯。
床边破旧的瘸腿椅变成了蒙皮靠椅,靠椅后的空地中摆了只足可容下成人的大木盆,木盆边搭著两件乾净的亚麻短衣。
在屋子角落,一叠巴掌大的新鲜嫩树叶放在刚刚洗净的马桶边。
房屋中间的横樑上拴了一根麻绳,麻绳下悬掛一只装满细沙的皮袋,皮袋上满是拳印,快要破裂。
沙袋旁靠墙的矮脚方桌上整齐地摆放著一套餐具和两罐大麦啤酒,一本古英格兰语书写的《贝奥武夫和一本拉丁文《圣经翻开几页。
整座奶屋庄园唯二的书籍集中在这张木桌上。
两本书籍旁一块橡木砧板上放著一柄刚刚切过肉的木柄猎刀,带血丝的刀身被磨得鋥亮。
砧板下方靠近壁炉的马凳上坐著一个齐膝宽鬆短裤、半截去袖短袍的年轻男人。
男人头上的大块伤疤已经结痂,细长的眼睛被壁炉中的柴烟燻成了一条线。
他手里握著一把长柄木铲,木铲另一端在壁炉火焰上的平底煎锅中不时翻动
甦醒后的这段时间是罗杰这些年过得最愜意的日子。
幼年时孤苦伶仃,四处流浪、乞討度日,饱一顿飢一顿。
少年时野马放川,为非作歹、打架斗殴,青一块紫一块。
青年时幡然悔悟,好容易政府扶持著上学读了书,却因一次斗殴致人重伤进了少管所,出来时已与正途脱轨。
二十岁便跟著少管所认识的大哥做起了走私营生,十年拼杀,本也做得风生水起,却因坏了对手生意而招致杀祸。
回顾前世短短一生,可谓悽苦
一阵房门推开的吱呀声將罗杰从回忆惊醒。
雀斑青年手里藏著半截生薑。
將生薑宝贝似地放到砧板上,一脸骄傲地对壁炉前翻炒猪油的男人说道,“罗杰少爷,您要的香料来了。”
罗杰头也不抬,“这会儿才拿回来,锅里的猪油都踏马快熬干了。”
“我妈把它锁在柜子里,非得管家同意了才准我取了一些。”
男人不耐烦道,“赶紧切成丝扔锅里。”
雀斑青年一脸惊疑,“全部?”
罗杰抬头看了一眼那指节大点的生薑,“就这点,你还打算吃一年?別囉嗦,快点。”
“整整七便士呀,我妈一个礼拜的工钱”雀斑青年拿起猎刀,眼泪花都快出来了。
雀斑青年把生薑切丝,然后用猎刀將碎末刮进手心,小心翼翼地放进平底锅的猪肉中。
片刻,罗杰將砧板上切好的猪肉片倒入油锅,火焰腾起,屋中瞬间香气四溢。
罗杰不停翻动中木勺,肉片在平底锅中来回翻转。
一旁的雀斑青年眼睛已经睁圆,他想不到食物还可以这样製作,嘴角已经开始淌下涎水。
“让你给我找的东西找到了?”罗杰將一撮粗磨的盐粒撒进平底锅中。
雀斑青年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平底锅里的肉片。
“岛上根本没有您要的那个什么世界地图,管家去教堂找了几次,只有一些手绘的寰宇图。”
“神父说圣地耶路撒冷以东全是蛮荒之地,是魔鬼和异教徒统治的地狱。”
锅中的肉片已经变色,罗杰赶紧將平底锅从壁炉火焰中撤出,挑起一片放进嘴里咀嚼了两口。
呸罗杰將嘴里的肉片吐进了壁炉中,“真踏马难吃”
望见锅中没有炒化的褐黄色粗盐粒,“这盐巴太劣质。”
罗杰把平底锅隨手扔到了方桌上,面带痞色说道,“告诉管家,如果他弄不到地图,那我就自己出去弄。”
雀斑青年满脸惊恐连连摆手,“罗杰少爷,您千万別出去,管家说了如果您逃出这间臥房,他会打断我的腿。”
“要不我明天再出去给您找找,或许男爵府邸里有那些东西。”
最近罗杰在庄园里呼风唤雨,只要他以逃出臥房为名要挟,那个苦瓜脸管家就会立马服软,满足他提出的一切无理要求。
罗杰满脸得色地走到蒙皮靠椅边,一屁股躺了上去,看著那个盯著铁锅肉片的傢伙,大手一挥,“它是你的了。”
雀斑青年如获至宝,抓起平底锅,被烫得直咧嘴。
“慢点,別被烫死了。”
雀斑青年已经伸手將大片炒肉塞进了嘴里。
罗杰一脸怀疑,“很好吃吗?”
雀斑青年並不在乎咸味齁鼻,“这可是肉,我一年都难得吃上一次。”
罗杰根本不信,“你妈是厨娘,你敢说平日里没偷吃?”
雀斑青年被戳破,塞满肉片的嘴挤出尷尬的笑。
罗杰不以为意,“行了,都是你的了,拿出去吃。”
“晚上让你妈再烧几桶热水,少爷我要洗澡。”
雀斑青年將嘴里没嚼碎的肉片生生咽下,“少爷,十天前您刚洗过澡,现在又要洗?”
“滚出去,照我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