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杰的身份敏感,儘管爱尔兰人与苏格兰人因共同的血脉渊源而相貌仿佛,但这里毕竟是英格兰人的统治区,阿伦岛偏偏又是英格兰统治者们忌恨的“反叛势力”。
所以杰弗里打消了带罗杰参观宏伟城堡的计划,让他儘快把借贷的事情处理完,然后离开这里。
马车穿行在都柏林城的街道上,铺了石板的道路上仍旧遍布泥土、臭鱼烂虾和粪水混合的泥浆,道路两旁鳞次櫛比的店铺和摊位间行人穿梭如织。
在马车夫的怒骂呵斥中,挡路的人畜纷纷挤开一条通道,好让马车上的老爷们能够顺利通行。
约有二十分钟的样子,马车就穿过热闹街区来到了都柏林城堡正门。
进出城堡的人不少,有商人有工匠,有官吏有骑士,也有僧侣和学者。
杰弗里的马车照样免检通关,只是那些守卫城堡大门的英格兰士兵不会卑躬屈膝地向马车行注目礼,而且马车后的一帮护卫也被要求脱剑取矛空手入城。
马车绕过了王座厅、圣派屈克厅(宴会厅)、大会客厅,来到了城堡左后侧一座圆形塔楼下的教堂前。
这里原本的確是教堂,但城外河对岸修建了几座更大的教堂和修道院,上帝便从这里搬走,商人们住了进来。
当然商人们可没少给上帝搬家费。
进出这座建筑的人们衣著华丽,非富即贵,若不是杰弗里领著,像罗杰这样土里土气的乡下小领主根本进不了大门。
罗杰在来时的路上已经把自己想延期还贷並追加贷款的打算向杰弗里说过,杰弗里只当罗杰想把有限的金钱放在扩大领地產业上,所以答应替他说情並提供担保。
奶屋庄园的钱是从两个金银商人那里借贷的,那两个商人也是行会的成员,他们將自己与苏格兰人的秘密交易委託给商业公会下的金银行会代理。
商业公会自然有办法躲过英格兰人的禁令,当然也会从中获取一份利益。
此时的行会已经有了后世银行的雏形,行会匯聚商人或上层人士閒置的財富,然后以固定资產或移动资產作为抵押借贷给那些急需用钱的人,並以契约形式约定借款额度、还款期限、借贷利息以及违约责任等內容。
奶屋庄园的债务是去年秋季贸易时借下的,还有一个礼拜才到期。
罗杰並没有直接向金主说明要延期还贷的想法,那只会让对方觉得奶屋庄园已经没有按期还款的能力。!
他让禿头、马尾辫几人从马车中取出了价值五十六镑的金银幣,一分不少地还清了贷款並在契约上籤上了大名。
但他没有离开,而是再次向金银行会提出了一笔八十英镑的借款请求,杰弗里也表示愿意为这笔数额不小的借贷契约再次做保。
杰弗里的面子够大,那个穿金戴银的副会长略微犹豫后答应了。
刚还钱又得借走一大笔,若是没有杰弗里在身旁,罗杰这种扯淡的请求一定会招致棒打驱离。
商人重利,显然不会在这笔交易中吃亏,他能爽快答应除了杰弗里的担保外,更因为罗杰將八十镑借款的年利提高到了惊人的二分之一,也就是百分之五十的年利率。 罗杰还用了奶屋庄园一百英亩耕地和海狼號作为抵押。
在这个时代“高利贷”一直是被教会打压的“邪恶之事”,虽然近些年教条有所鬆动,商人们也採取了许多规避“高利贷禁令”的方法,但普遍的利率也都在百分之二三十之间(注),也只有借贷给苏格兰“叛军”这种高风险投资利率才会超过百分之三十。
去年奶屋庄园是为了更好地从战爭中获取暴利才从这里借下了百分之四十的绝对“高利贷”。
而今罗杰直接將利率抬到了惊人的百分之五十,商人无法拒绝这样的利润。
因为有杰弗里的情面,这笔“高利贷”办得十分顺利,罗杰当场签订了一份秘密借贷契约,杰弗里作为担保人附署,然后金银行会只用了两杯葡萄酒的时间便將八十镑货幣送到了罗杰跟前。
八十英镑可不是小数目,若都是银便士肯定不便携带,所以那只铁箱中除了银便士外,还有价值五十英镑的金幣。
行会雇员们拿来了高精度天平,当场查验称重,然后將铁箱抬到了停在门外的马车上。
“虽然我不知道你將採取何种方式贏取高额利润,但我得提醒你不要想歪主意。且不说我在你的借贷契约上做了担保,商业公会的力量也不是你能惹得起的,就算你躲进苏格兰高地也没用。”杰弗里知道眼前这个年轻的领主曾是个紈絝,所以不得不出言警醒。
罗杰正色道:“我或许不是一个好人,但我至少是一个诚信的人。”
杰弗里稍稍放心,笑著摆了摆头:“说实话,二分之一的利息,我都有些心动。”
罗杰立马接过话头,“你也可以借给我钱,我同样给你二分之一的利息。”
罗杰当然不介意多搞点起家的资本。
杰弗里只是淡淡一笑,“永远只赚有限的利润,这是奥尼尔家族的箴言。”
“您有一群睿智的祖先,所以奥尼尔家族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