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过后,赵山河家的气氛逐渐凝重了起来。
楚云烟坐在炕沿上,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虽然赵山河昨晚交代得很清楚,可真到了这一刻,她的心还是提到了嗓子眼。
她转头看向妹妹,勉强挤出一个笑:“丝丝,一会儿一会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怕,有姐姐在呢”
赵山河连忙笑著附和,温和的说:“对,云丝,不要怕,姐夫也在呢!”
听到赵山河自称“姐夫”,楚云烟不禁又想起了昨晚发生的那一幕。
她脸颊微红,嗔怪地看了一眼赵山河。
经过赵山河这句话,屋里的气氛缓和了些。
“我知道我不怕的。”
楚云丝点了点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但她那颤抖的指尖,还是出卖了她。
赵山河把屋里的空间留给姐妹俩,自己转身出门,坐在了院门口的台阶上。
卷了支烟叼在嘴里,有一搭没一搭的抽著,眼神锐利的盯著外面。
“来了。”他突然低声道,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这时,李满仓朝赵山河家走来,活似一只刚学会打鸣的公鸡,趾高气扬。
“满仓兄弟。”赵山河迎了上去,两只手在身上搓了搓,装出一副侷促感。
“这么早就出门巡逻啊?吃了没?我屋里有热粥”
“少来这套。”李满仓挺了挺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洪亮威严。
“高书记有令,请楚家姐妹去队部接受教育!这是公事,你你要配合!”
他说著,眼睛却不住地往屋里瞟,当他看到楚云烟那清瘦的身影时,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
只要这事儿他办得漂亮,將来当上副连长之后,这种“请”人的活计多的是,说不定还能捞到別的甜头。
“配合,一定配合!”
赵山河转身朝屋里喊。
“云烟,云丝,快快出来!高书记请咱们去队部接受教育呢,快出来!”
楚云烟牵著妹妹走了出来,两人都低著头,身子微微发抖,看起来楚楚可怜。
李满仓看著一副卑躬屈膝模样的赵山河,又看看两个嚇得花容失色的女人,心里飘飘然。
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穿上连长制服,端著架子训话,把王大雷踩在脚下的风光场面了。
“走吧!”李满仓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威严的架势,“高书记等著呢!”
队部。
门口已经聚了不少村民了,这个娱乐匱乏的年月,任何风吹草动都是难得的消遣。
更何况是公开教育“黑五类”这种令人兴奋的事情。
“听说高书记要亲自教育那俩资本家小姐?”
“嘖嘖嘖,这回有热闹看咯,上回山河那事儿闹那么大,这回怕是要新帐旧帐一起算咯”
正说著,李满仓押著人到了。
他要把人往院里带,突然,一个蓝色的身影冲了出来,死死挡在他身前。
“李满仓,你个小兔崽子,给我站住!”
孙巧云叉著腰,拦在路中间,那张平日里和顏悦色的脸此刻涨得通红,唾沫星子隨著她的激动,喷了李满仓一脸。
“你要干啥?你要把人带到哪去?人家姊妹俩犯啥错误了?”
李满仓被这突如其来的架势嚇蒙了,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但隨即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又梗著脖子往前凑。
“孙主任,这是高书记的指示,要要进行思想教育”
“教育个屁!”孙巧云骂起人来毫不含糊,“人家云丝病还没好!云烟那丫头也瘦得跟麻杆似的,你这是要教育?还是要杀人?!”
围观群眾里有人开始起鬨。
“孙主任说得在理!人家姑娘还病著呢”
“你懂个啥,这叫斗爭!”
“斗爭啥呀,我看就是折腾人”
李满仓被孙巧云扯著脖领子,又被眾人围观,脸涨成了猪肝色,气得浑身发抖。
他想发作,却不敢对孙巧云动手,只能干嚎:“孙主任!你这是妨碍公事!我要报告高书记!”
“你去告!你告去啊!”孙巧云索性撒起泼,一屁股坐在了队部门口,双手死死抓住门框。
“老娘今天就在这儿等著,我看谁敢从我身上跨过去抓人?李满仓,你有种就踩著我过去!”
场面一时僵住。
李满仓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那儿。
他算是见识到这个“铁娘子”的厉害了。
赵山河站在一旁,看著孙巧云送来的神助攻,心中暗赞。
队部屋內,气氛凝重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高红卫站在八仙桌前,那张瘦削的脸泛著不正常的涨红,风纪扣系得死紧,勒得他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他指著周正山。
“周正山同志,我郑重地警告你!你这是严重的机会主义!我提议的批斗大会,是为了教育群眾,
是为了巩固成果!你为什么要阻拦?为什么要搞什么私下谈话』?我看你这是温情主义!是投降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