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老乡！去县城吗！”
驾驶室里探出个戴著军帽的年轻知青，衝著他们热情地招手。
“上车！我们正好去採买，顺路！”
赵山河大喜，连忙道谢，扶著姐妹俩爬上了车厢。
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都是北大荒的兵团知青，见赵山河带著两个漂亮的“农村姐妹”上来，都好奇地打量。
“同志，抽根烟？”一个知青递过来一支“大生產”。
赵山河道谢的同时，车开动了，在顛簸的土路上摇摇晃晃。
不知道是谁起了个头，车厢里突然响起了嘹亮的歌声。
“我们走在大路上，意气风发斗志昂扬”
歌声雄壮，穿透了呼啸的北风。
隨著歌声落幕，一个穿著旧军装的中年男人坐到了赵山河的对面。
这人约莫四十出头，脸被北风吹得黝黑粗糙，透著股子军人的严谨。
“同志你好，”他声音洪亮，眼神中带著几分审视。
“我是陈卫国，红旗建设兵团红旗连的司务长，请问你们是哪个公社的？”
这里是边境地区，又值多事之秋，军人盘查是常事。
赵山河眼神清澈，坦然道：“陈司务长，我叫赵山河，我们是红星公社黑水沟生產大队的，我是村里的猎人，担任守山职责。
“这是队部开的介绍信，我带家人进城是抓药办事的。”他掏出赵福生刚开的介绍信，递了过去。
陈卫国接了过去，仔细地看了眼大红的公章和赵福生的签名，又打量了赵山河一行三人几眼。
“嗯，手续齐全。”陈卫国把信还给赵山河，表情缓和了下来，“守山人？这活计可不好干啊。”
“记得前几年这附近有个顶好的猎人，叫赵老蔫，守山二十多年，最后还是一个不慎，留在山里了，干这活儿，可得加点小心。”
陈卫国友善地提醒著。
赵山河嘆了口气，声音低沉：“赵老蔫是我爹。”
“啊？你你爹？”陈卫国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找补。
“好样的！老子英雄儿好汉，你们父子两代都在与大自然作斗爭，与自然作斗爭就是与天作斗爭！
这种战天斗地的精神，值得我们学习！”
赵山河摆了摆手，坦然一笑，示意自己无碍。
两个人越聊越投机，不知不觉地聊了一路。
红旗连这次也是为了应对即將到来的雪季，去县里团部拉过冬物资的。
顺便带著这批刚下连队没多久的知青们进城，採购些生活用品。
“小同志，”陈卫国压低声音，“这年月不太平，边境上常有特务渗透，你们抓完药早点回去，別在城里耽搁太久。
赵山河点了点头。
县城里比黑水沟热闹得多。
虽然是冬天，但街道上人来人往，到处可见红彤彤的標语，街上的喇叭里放著《东方红。
告別陈卫国，赵山河带著姐妹俩直奔医药门市部。
这是一座青砖灰瓦的平房，门口排著长队。
“同志，辛苦照著这个方子给我抓几副药，”赵山河把张跃进写的方子递进窗口，“咱两个人的量，抓半个月的。”
柜檯后的白大褂老大爷推了推眼镜，看了眼方子，眉头一皱。
“野山参这味药没货啊，別说是野山参了，连山参须子都没货，灵芝片和麝香倒是还有。”
“缺货？”赵山河心头一紧，“那什么时候能有？”
“这可说不准，”老大爷摇了摇头，“野山参这种东西向来是有价无市，一上柜就让老干部们给买光了。”
“你要急用，得自己上林子里挖，或者”他压低声音，“去黑市上碰碰运气，不过那可是违法的。”
赵山河默默记下，心中又动了进山寻参的念头。
“那就先抓有的吧，一共多少钱？”
老大爷噼里啪啦地打著算盘，嘴里念念有词。
“灵芝片三副，每副两块四，麝香一钱，一块八，加上其他配药总共十二块三毛六。”
十二块三毛六！这相当於普通工人大半个月的工资了。
赵山河面不改色地掏钱，心中却暗暗咋舌。
出了医药门市部，赵山河大手一挥：“走！去国营服装店！”
县城的国营服装店是一栋二层小楼，橱窗里摆著几个穿著新衣的木质模特。
楚云丝一进门，眼睛就看直了，那件掛在最显眼处的红棉袄，像一团火，烧得她心尖发烫。
“同志，那件红棉袄，拿下来看看。”赵山河指著橱窗。
售货员是个留著当下最时髦的“柯湘头”样板戏《杜鹃山女主角柯湘的髮型的年轻女人，见赵山河三人衣著寒酸，撇了撇嘴。
“布票三丈，十五块钱，要钱要票，缺一不可。”
“开票吧。”赵山河没有理会势利的售货员，直接掏出钱票递了过去，又指了指旁边的一件黑色呢子大衣。
“那件大衣也开票，黑色的，要她能穿的號。”赵山河指了指身旁站著的楚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