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车厢死寂了足足八秒。
裴瑾盯着后视镜里周子墨的侧脸，大拇指已经悄无声息地挑开了大腿上hk416的保险栓。
周子墨低头看着手里的黑铁牌。
银白色的字迹像是在金属表面匀速呼吸。
一笔一划，全透著股运筹帷幄的从容与耐心。
不是命令，不是威胁。
是邀请。
一个连系统都无法定义等级的怪物，在跟他客客气气地谈合作。
“别手欠。”
裴瑾声音压得很低，咬字却极重。
“你手指头敢碰那个‘是’，我当场把这块破铜烂铁顺着窗户扔出去。”
周子墨没动。
他的视线从“是否接受”四个字上挪开，落在了上方那句“发起雇佣邀请”上。
雇佣。
不是奴役，不是献祭，更不是强制喂养。
“注意到这俩字的含金量了吗？”
周子墨缓缓开口。
裴瑾眉心一跳：
“说。”
“之前巡卫发的叫‘工单’。在工单体系里，你是流水线上的耗材，干完活就滚，干不完就抹杀。”
周子墨用拇指摩挲著铁牌边缘，冷笑一声。
“但这玩意儿给的叫‘雇佣邀请’。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我们有拒绝权，有谈判筹码，甚至是明码标价的利益互换。”
裴瑾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每次开始‘算账’的时候，就说明你心里已经拍板了。”
裴瑾的语气冷得能结霜。
“周子墨，那东西从封印底下站起来的时候，我刚好扫了眼车底的监控。”
“就两个红点。仅仅是对视了一眼，老娘的sss级洞察之眼，自己拉闸强制休眠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心悸：
“它在强行保我的命。巡卫好歹还能看出一堆问号，这祖宗直接是查无此怪。这种降维打击的东西，你敢接它的单？”
此时的车载面板正疯狂滚动，世界频道已经炸锅了。
所有人都在对着那条“无法定义”的系统通告疯狂写遗书、骂策划。
周子墨反手把提示音拧到底，车内重归清净。
“格局打开，裴瑾。你说的这些，恰恰是我要接单的核心逻辑。”
周子墨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刚才咱们逃命的时候，它没下死手。八千米直上直下的电梯隧道，它要真想杀猪，咱们连骨灰都飘不出来。”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周子墨眯起眼。
“它头顶金膜被掀开的时候，白浅浅读到的情绪是‘期待’。一个被锁了几个纪元的上古老妖，醒来看见人，第一反应是期待？”
裴瑾愣住：“所以？”
“所以它不是在找备用口粮。”
周子墨扯了扯嘴角。
“它是真缺牛马员工。”
裴瑾闭了闭眼，咬牙道：
“你就没想过，这就是个高维版本的钓鱼app？你点‘接受’的瞬间，直接把你的脑干抽干当电池？”
“想过，所以我验过底线了。”
周子墨把铁牌翻了个面，竖在两人之间：
“仔细看，这行银字下面，还有一行极淡的免责水印。简直是业界良心。”
裴瑾凑近一瞧，金属深处果然若隐若现地浮着一行小字。
【雇佣条款预览：任务内容、报酬标准、违约责任，接单后展示。拒接无惩罚。考虑期：72小时。】
“拒接无惩罚。”
裴瑾满脸荒谬地把这五个字嚼碎了吐出来。
“对。”周子墨把铁牌收回腿上，满脸精打细算的商人嘴脸。
“末世里什么最贵？选择权最贵。现在全世界都在等死，唯独我有得选。光凭这三天带薪休假，这合同就值得看一眼。”
“滴——”
就在这时，生活舱的电子隔断门轻响了一声。
“子墨？”
白浅浅的声音传了过来，哑得不像话，还带着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后彻底卸下防备的软弱。
周子墨按下通话键，声音平稳：
“醒了？能动么？”
“能，手疼。脚也疼”
裴瑾已经起身拉开了门。
白浅浅半靠在门框上，双手包得像两个大号粽子，左脚踝的防污染靴被剪开，露出涂满凝胶的惨白皮肉。
但她的目光直接越过裴瑾，死死钉在了周子墨手里那块散发银光的铁牌上。
“那东西亮了。”
“嗯。”周子墨点头。
“来大单子了，有金主要包我们。”
白浅浅僵了两秒。
面对这种足以让人精神崩溃的诡异走向，这位校花展现出了极强的末世适应力。
她没哭没问会不会死，只是看了看自己包成猪蹄的双手，又瞥了眼周子墨藏在袖子里冻得发黑的右手。
“给多少钱？”
“噗——”裴瑾没绷住，直接气笑了。
太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