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车在冻土上碾出两道深黑的辙印。引擎转速压在两千八，裴瑾刻意留了余量，稳得一批。
没人催她快。
周子墨闭眼靠在副驾，右手死死扣在铭牌上。那块暗金小东西现在安分得很，不发光不发热，乖得像刚被查水表的违规租客。
白浅浅裹着毛毯缩在后座，眼睛却紧紧盯着周子墨的右手腕。
那根从主纹路上剥离出来的细丝还在。
肉眼几乎看不见，但她的精神感知不会骗人。那东西细如蛛丝，贴著皮肤，笔直指向他们身后风雪中那扇沉睡的舱门。
“子墨。”
“嗯。”
“你手腕上那根线，还在。”
周子墨连眼皮都没抬：“我知道。”
“你不打算处理一下？”
“慌什么。”周子墨语气懒洋洋的，“它又没咬我。”
白浅浅急了：“可那个方向是002号啊！”
“所以呢？”
“你不觉得，你身上这个寄生体，可能在偷偷给002号发定位？”
车厢里安静了三秒。
裴瑾从后视镜瞥了白浅浅一眼，踩油门的脚松了两分。她也想听这疯子能憋出什么歪理。
周子墨终于睁开眼。
他没看白浅浅，低头盯着右手腕。暗金纹路老老实实缩在皮下，跟个死纹身一样。
但那根细丝确实存在。
周子墨抬起左手，食指弹了一下手腕上的纹路。
“喂。”
纹路条件反射般缩了一下。
“刚才那120点能量，算你懂事，我收了。”周子墨瞬间切换成黑心房东的催债嘴脸，“但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纹路装死不动。
“你从002号那儿白嫖传导效率升级，走的是我的神经管道。过路费和宽频费呢？”
白浅浅人傻了。裴瑾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见纹路还在装死，周子墨指甲直接掐进皮肤，狠狠压在最粗的那根暗金线上。
“给你三秒。不交钱，我现在就全功率开分解。一层一层往里剥，拆到你连底裤都不剩为止。”
一秒。
两秒。
第三秒刚过一半，铭牌表面赶紧渗出一行字。
【多少？】
“先别急着谈钱。那根接到002号方向的线，什么意思？”周子墨步步紧逼，“解释清楚再定价。”
字迹消失，憋了足足五秒，才慢吞吞爬出新文字。
【不是信号线。】
“那是什么？”
【锚点。】
周子墨眯起眼。
白浅浅从后座探过身：“锚点？什么锚点？”
铭牌上的字抖了抖，似乎在犹豫。周子墨的指甲顺势又往下压了半毫米。
字迹立刻稳如老狗。
【002号舱门上有九个凹槽。之前亮了一个。】
周子墨点头：“我记得，上面嵌著一块暗金晶体。”
【现在亮了两个。】
车厢温度没变，但白浅浅只觉得后背一阵发毛。
裴瑾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平稳得像在报菜名：“谁点亮的？”
铭牌没有回答。
周子墨换了个问法：“是你手贱点的？”
【不是。
“002号自己点的？”
【不是。002号在休眠。】
“那是谁？”
铭牌死寂了八秒，最后干巴巴地渗出三个字。
【不知道。】
周子墨盯着这三个字，沉默了。
白浅浅压低声音：“它在撒谎。”
“不，它没撒谎。它是真不知道。”
周子墨把铭牌翻了个面，暗金纹路在背面缩成一团，抖得像个筛子。
“看见没？”周子墨冷笑，“它怂了。”
白浅浅重新用精神感知扫了一遍。这次她看清了，那团纹路不是在装死，是在发抖。
“002号的舱门被别人点亮了一个凹槽，连00号杀毒软体都不敢惹的地方，居然有第三方势力在暗中开锁。”
周子墨把铭牌拍回仪表台，“而住在我手腕里的这位房客，对此一无所知。”
他转头看向裴瑾：“裴姐，看出门道没？”
裴瑾手稳稳握著方向盘，头也不回。
“这盘棋里，咱们连有几个玩家都没搞清楚。”
“正解。”周子墨打了个响指，“所以这根线，我不拔。”
白浅浅急得差点跳起来：“你留着它？那不等于给002号装了个免费的gps？”
“浅浅，格局打开。”周子墨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锚点是双向的。002号能顺着它找我，我也能顺着它反向监控002号的状态。”
白浅浅愣住了：“你要拿它当监控探头？”
“重点是免费的，不用我交电费。”周子墨大言不惭。
裴瑾从后视镜里送了他一个看变态的眼神，没接茬。
周子墨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
“继续开。灯塔还有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