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防备之后,张山一行走得便不疾不徐。
几百匹马汇成的长龙在山道上缓缓蠕动。
张山骑在马上,目光不时扫向两侧的山林,耳朵竖着,听风听树听动静。
时迁早就钻进了林子,像猴子似的在林中穿行,一双精亮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眼看着大部队就要来到那个险要的关隘。
两侧的山壁突然收窄,象是有人拿刀在山体上劈了一道缝。
路越来越窄,从能并行三四匹马,变成只能两匹并排,到最后,连两匹马都嫌挤。
头顶的树冠交叠在一起,把日光遮得严严实实,山道里阴森森的,象是走进了谁的肚子里。
“停下!”
张山忽然勒住马,身后的队伍立刻停住了,马蹄声戛然而止,只剩山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不能再往前了。
再往前,万一队伍走到一半,敌人从半腰杀出来,或者落石、滚木从天而降,光是应付就够头疼的。
更怕的是惊了马匹,这几百匹马要是炸了群,在这狭窄的山道里互相踩踏,那损失就不是杀几个毛贼能换回来的了。
躲藏在山林里的贼寇见状,心中暗暗着急。
为首的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通过灌木的缝隙往下看,嘴里嘟囔着:“走啊,你倒是走啊。”
可那帮人就是不动了,像钉在了路上似的,领头的那人还骑在马上四下张望,分明是发现了什么。
“敢埋伏,不敢出来吗?”
一声大喝响彻云霄,在山谷里来回撞了好几遍,惊起一群飞鸟。
武松骑马来到人群前面,腰背挺得笔直,一手持着刀,一手拽着缰绳,目光如电,直直地扫向两侧密林。
“某家武松!无胆鼠辈下来受死!”
那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山林里的贼寇们面面相觑,自己等人明明藏得严严实实,怎么就被发现了?
从始至终,没人发出声响,没人露出行踪,可对面那人喊出来的名字,分明是知道了他们的底细。
刚一交面,就输了一阵。
郁保四咬了咬牙,知道藏不住了,猛地站起身来,大喝一声:“出来!”
哗啦啦—
旁边的密林里,乌泱泱地涌出一两百号人来。
这些人有的拿着刀,有的举着棍棒,还有几个抬着粗大的滚木,个个面带凶光。
他们从山坡上冲下来,踩得碎石哗哗往下滚,在武松面前干来步远的地方站定,排成了一个半圆形的阵势。
为首的那人身躯高大,是张山生平仅见之人。
那人站在那里,比身旁的喽罗足足高出半个身子还多,膀大腰圆,虎背熊腰,一张黑脸膛上横肉堆栈,两只眼睛像铜铃似的瞪着。
他手里提着一把开山斧,斧刃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整个人站在那里,象一座铁塔。
张山脑海中缓缓浮现出一个名字来。
他手持长枪,双腿一夹马腹,缓缓上前几步,目光落在那巨汉脸上,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可是郁保四?”
那巨汉吃了一惊,脸上的横肉抖了抖,神色有些难看。
他没想到,对面这人竟然一口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他在这青州地界打家劫舍多年,虽说有些名头,可也不至于随便一个过路的都认得。
“你等是何人?”郁保四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
张山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不大,却带着几分嘲讽:“你不知道我是谁,就敢抢我的马?”
郁保四两米多高的身躯往前踏了一步,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张山,目光凶狠,嘴角一咧,露出几颗黄牙:“管你是谁!这些马,爷爷看上了,就是爷爷的!”
武松初见此人,也吃了一惊。
他在江湖上行走多年,见过的莽汉不少,可象郁保四这样高大威猛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这人站在那里,居然和骑在马上的自己气势不相上下,这要是步战,光是那副身板压过来,就够人喝一壶的。
“哥哥,”时迁从林子里钻出来,凑到张山身旁,压低声音道,“这位应该就是江湖人称“险道神”的郁保四。青州地面上有名的响马,专抢过往客商,尤其喜欢抢马。”
张山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这种情况下,说什么都是多馀的,先打服了,再说话,分量就不同了。
“二郎,称称他的斤两。”
武松闻言,翻身下马,将缰绳往杜迁手里一扔,活动了一下脖子和手腕,发出一阵轻微的骨节响声。
他踏着大步,不紧不慢地朝郁保四走去。
面对如此身材高大之人,武松不敢留手。
这一上来,便是全力。
郁保四见武松居然敢主动出手,忍不住冷笑一声,带着几分轻篾:“小子,好大的胆子!”
他不但不退,反而迎上前来,迈着大步,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发颤。
他举起蒲扇大的手掌,从上至下,朝武松头顶狠狠压去,那手掌张开,能把一个成年人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