澧泉镇南,一间破落荒僻的民宅里,原本蒙尘的桌椅已经擦拭干净,铺开几床被褥,冷寂的半塌的灶台也用黄泥修了修,搭上一口发黄但扎实的大铁锅,炉膛里已经积攒了一些新的炭灰。
附近的镇民对这屋里新来的人家不算陌生,据他们所知,这是一家四口,跑江湖卖把式的艺人,最近才到镇上,临时找个屋顶遮风挡雨,每天晌午出摊表演,给这澧泉镇带来些许热闹。
当家的是一个身量健壮,满脸髭须的壮汉,女主人则是身段风流,下颌尖瘦的少妇。
他们带着一对孩子,大女儿肥壮痴蠢,每过两个时辰必然要吃饭,若挨了饿则必然破口大骂,声量好似能把破屋的墙壁震塌,墙角的蜘蛛都吓得连夜出逃,生怕被饿急眼给吃了,因为它亲眼看到住在瓦罐下的蜈蚣一家被一只胖手抓去,丢进口中嚼得稀碎。
小儿子身材不到四尺,可面相非常老成,简直象个沧桑落拓的不惑之年,脸上有一片青生生的胡须渣子,眼角还有一条延伸到头发里的伤疤,好似曾经被利刃险些开了瓢,整张脸如同癞皮狗一样丑得发凶。然而照这家人的说法,孩子今年才八岁。
这绝不可能是个八岁孩子,事实上是个长不大的侏儒,年纪比这家的男主人还大,所以这家人也绝不可能是卖艺的底层武师。
那个吃不饱的胖女儿名唤吕娇娇,另有诨号猪婆龙,昔年在江湖中闯出过妖娆刀的名头,后来突然销声匿迹,如今却已是雨刀堂夜雨阁的杀手,一身姿容和当初判若两人,即便是熟人也认不出来。
苍城雨刀堂六大舵口都以刀字命名,外人从来没听说夜雨阁,因为江湖门派总有面子和里子,六大舵口是给同行看的面子,夜雨阁是背地里沾血的里子,而且还和西方魔教往来甚密。
侏儒名唤梅天理,身材矮小,善使各种机关暗器,号称袖里藏天,又擅长一双铁爪套,最喜掏人眼珠来烤了吃,所以有个诨号摘星耗子。
髭须壮汉是这一行的头领人物,夜雨阁长老,大雄魔教的护法金刚,本名马成,又得座师赐名赛纳礼黑,在西方绝域的语言中,意为“能断烦恼、无上大力”,一身功力更胜许多江湖小派的掌门人。
媚态妇人则是大雄魔教的护法明妃,父母早逝而未及给她起个大名,于是对外自称崔罗烟,尤善毒功、媚术,号称黄蜂娘子。一行人里,她负责出谋划策。
今日一早,这四人还在屋里歇息,议论着如何绑架魏小婉事宜。
忽地听麾下来报,化名木小凡的铁家馀孽带着那女子匆匆离家去了。又过一会,另一位藏身市井盯梢的杀手赶来汇报,说那铁家馀孽和魏小婉去了镇郊一座宅院里。
“那里头住的是哪户人家?”崔罗烟细细询问。
“是前天刚来镇上的江湖人。带着武林盟的人手,将豪义庄给灭了。”
“噢,我记得豪义庄主人是戴先勇,骤刀舵执事戴为雄的爹。戴为雄还有个姊妹在飘刀舵,据说武艺不错,很得舵主看重。”马成抬手摩挲髭须。
梅天理在一旁偷笑,吕娇娇看他横竖不顺眼,就瞪眼骂:“短耗子,你笑个什么?”
“嘻嘻,我说戴先勇的女儿的武功不行,倒是相貌不错。真正看重她的也不是舵主,而是咱们的顶头上司。”
吕娇娇闻言,嘴里开始叽叽咕咕,也不知在说什么,没人愿意仔细听。
很快第三个盯梢的杀手也用暗号敲门进来,带来新情报:“铁家馀孽出门去了,我没跟住,被他绕几个弯就不见了踪影。”
崔罗烟尖声冷笑起来,吓得麾下杀手只敢半只鼻孔出气。
“好哇,好哇。看来这小子已经察觉不对劲了,这是在防着我们呢。究竟是哪里出了破绽?秋风未动蝉先觉,这个铁家馀孽,莫非有如此缜密心思,毒辣眼光?”
马成闻言凝声道:“既然如此,更是留他不得!”
笃笃——笃,两短一长的敲门暗号响起。
守在门后的杀手柄门敞开,抬眼看到来人,骇得脸上一惊,但还是装作不知情的模样,一脸疑惑地询问:“这位小哥,你来找谁呀?”
“他妈的,谁来了?”梅天理张口喊了一声。
“我!”
杀手后退两步,将门外人的形貌让出来,夜雨阁众恶瞧见了不速之客,当即壑然起身,将手搭在兵器上,冷眼横眉。
铁英杰没有进门,只是按照综网玩家们的指点办事,开口说:“你们这几条野狗,窥伺爷爷我好几天了。怎么,现在还想装不认识我?”
崔罗烟柔媚一笑,“你倒是来得正好,看到你,我就象是看到一个人。”
铁英杰哼了一声,“你想说的是‘看到一个死人’,对也不对?”
这话把黄蜂娘子呛住了,张张嘴,却接不下去。
“这小子自寻死路来,正好就在这里收拾了!”梅天理急急低喊。
“在这杀了我容易,只怕你们几个误伤百姓,被正气堂追杀。我也恰好想除掉你们,不如随我找个僻静的地方,一了百了。”
马成眯起眼睛,“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