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像被凿开了一道口子的深泉,那些被灵核锁了整整十年的东西此刻全化作了灼热的湿意,一滴接一滴落在他自己的掌背上。
他终於尝到了属於人类的眼泪是什么滋味。
岁柏的额头缓缓抵上岁疏祈的眉心,眼泪顺著两人相触的缝隙滑落下去,浸进岁疏祈的鬢髮间。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天色从橘红变成了沉寂的蓝紫,山风凉了下来,吹得枯梅枝椏上的细响断断续续的。
他终於慢慢止住了眼泪,眼眶还在微微发烫,可灵核深处那股像要將他整个人从內部撕开的震盪正在一点一点平息下来。
他低下头用袖角替岁疏祈擦去脸上沾著的泪痕,动作间像极了从前先生替他擦掉木料上细碎的木屑一样。岁柏沉默地抱著人起身,走向那株枯梅,在树根下慢慢掘开一方墓穴。
填土的时候他没有哭。一捧一捧的土盖上去,他做得极稳,像当年在锻造台边学雕木时先生教他的:不急,慢慢来,每一刀落下去都要对得起这块料子。
最后一抔土拍实,他在墓前立了块青石,用指尖的魂力刻了“岁疏祈“三个字。石刻的纹路比当年那枚玉扣上的刻痕要深一些、稳一些,。
他在青石前坐了下来。夜风吹得枯梅枝椏轻轻晃动。他把手按在胸口,想起那个问“人偶可以和人一样拥有情爱吗“的自己,想起那个蹲在树后羡慕地看著人间眷侣的自己。
那时候他只想变成人,想堂堂正正站在先生身边。可如今他才知道,变成人的意义远不止於此。
先生用最后的气力告诉他:你要替万千同类走出一条路来。这条路不是学著做人类的附属品,而是教会世人——人偶亦可有情有义、有属於自己的道路。
“先生放心。“他的声音带著哭泣之后的清澈,“我会让世间每一尊有灵的人偶,皆能安稳存於天地。不必再惧销毁,不必再困於器物之命。“
风从枯梅枝椏间穿过,岁柏抬眼看了看那株枯梅,在夜色里几乎看不清轮廓的枝头,却似乎有一粒蜷缩著的绿芽正在悄悄鼓胀。
他一步一步向山道走去没再回头。枯梅新生,前路绵长,他带著两人共同的期许,稳稳地走向属於人偶的公正未来。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