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卡多忽然觉得自己对泽洛太严苛了。
实际上,在这么多原体中,他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不同他争执,不试着向他发起搏斗,认真思考他的观点,礼貌,可以替他干活的原体了。
几乎大部分原体都觉得自己超脱于常人,他们用他们的权力与天赋肆意地浪费着帝国的资源。
即便泽洛是最怪异的那个。
但他————但他————但他本性不坏。
十一号不是个坏孩子。
马卡多可以尝试着为泽洛缝制一张人皮,原体会穿上它,直到这张人皮再也扯不下来他自原体基利曼身上学到了这一点。
马卡多停顿片刻,他咽了口唾沫,“你对帝皇怎么看?”
“他是人类之主,”
泽洛说,”他比我们任何人强大,他有他自己的计划,我应该朝他学习。”
“我指其他的,”马卡多沙哑着嗓音说,“你会希求他的偏爱吗?我可以帮你向他争取。”
泽洛皱起眉,“我为什么要他的偏爱,他的偏爱会让我的军团更加强大吗?我知道了,你是说帝皇偏爱后会给军团更多物资。
“不,”
马卡多的声音更低沉了,”他会让他喜爱的孩子做战帅,会让他们的军团去更加荣耀的战场。”
泽洛摇头,“我目前不需要这些,不过如果这会对我的军团发展有益,对我的计划有益的话,我会试着争取。”
马卡多继续谆谆善诱,“但这是基于你的客观须求,并不是你发自内心的需要?你不会因为他看向你,朝你言语而感到骄傲与自豪,不会因为他只是多同你对话就欣喜若狂?”
“我为什么要因为他的几句话就这样?”
泽洛发自内心地问道,“我知晓帝皇会是最痛苦的那个人,因此我会致力于分担他的苦难,但此外我不会因为他跟我说了几句话就高兴,为什么要这样?”
泽洛沉默片刻,似乎在思考,“难道我要学着成为这样吗?”
“不!当然不!绝不要!”
马卡多忽然提高了音量,随后他自嘲地笑起来,那笑容里有着奸诈,有着满意。
马卡多意识到,泽洛比任何原体都要不在乎帝皇。
他需要约束十一号,但他也同样在十一号身上看到了某种天赋与可能。
“我想,我可以让你成为我的学生。”
马卡多伸出手,示意泽洛也伸出手,泽洛伸出手,随后魔纹者开始在原体掌上的虚空中用灵能描绘复杂的纹路。
“你要干什么?”
泽洛问,”一个不破誓言。”
马卡多悄声说,既然原体都是不省心的,那他为什么不挑一个至少在明面上对他忠诚与爱戴他的?
这个灵能纹路极其复杂,尤其是它的施法对象是一位原体,马卡多必须保证一切都不会出错。
“我教授你灵能,我会把我的看家本领全都交给你。”
老者说,继续认真地描绘那个复杂的图案,“与之相对,你必须对我担保,不会做出危害帝皇与全人类的举动,你不得伤害帝皇,同时不会做让整个人类灭族的事情,如果你背弃了这一誓言,那么不破誓言便会生效。”
“到时候会发生什么?”
泽洛盯着他面前悬浮着的巨大法阵,魔纹者的灵能精妙无比,令他无比想要。
马卡多抬起眼,他认真地盯着泽洛,”那么凋零便会激活,除非我出手阻止,不然你会化作彻底的虚无。”
这也是马卡多的反制手段,泽洛需要被遏制,一个具有互相起誓效益的灵能咒语再好不过了。
魔纹者从腰间掏出一柄精美的魔银匕首,那之上雕刻着无数人手交错成的纹路。
马卡多干净利落地在自己掌心划了一刀,鲜血淌在匕首之上,散发着微光。
然后马卡多调转匕首,将匕首柄对准泽洛,示意原体也做相同的事情。
“但如果帝皇要危害全人类怎么办?”
泽洛问,“到时候我要阻止————”
“帝皇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马卡多提高了音量,直接打断了泽洛。
泽洛顿了一下,随后他还是接过了那柄匕首。
这是把极其小巧精致的纯银匕首,那其间涌动着某种宛如活物般的灵能气息。
“好的,我接受,我绝不会伤害帝皇与全人类”
泽洛又卡了一下,他看向马卡多,”你不该再加一个你自己吗,老师?”
马卡多却摇头,“条例越多,约束的效力就越弱,再者,如果不允许伤害我,说不定未来这会制约你的成长。”
泽洛准备划下匕首的手一顿,他看着眼前这位被痛苦与衰老吞没的老人,泽洛能够感受到,这位老人似乎在把他当做孩子一样教导。
从第一天,老者为他准备的书籍中就可以看出。
泽洛见过长辈对后辈的感情与行为,马卡多很多时候没有把他当做一个原体、一个将领来看待,魔纹者把他当做一个犯了错需要纠正的孩子看。
“你在为我考虑?”
泽洛悄声问道。
马卡多不语,只是安静地盯着泽洛手中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