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婷婷一想到文才那副又老又邋遢的模样,浑身一激灵,赶紧摆手:
“哎哟,那可算了!爹,难道我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周妙玄跟我抢陈谦?”
任发朗声一笑:“抢?她凭什么抢?就算陈谦真看重她,带她见你时,也只会说‘这是我的侍女’。侍女,终究只是侍女。”
“而你是要嫁进陈家、执掌中馈的正头夫人。将来你名正言顺管着整个陈家内宅,周妙玄见了你,还得低头称一声‘夫人’,她拿什么跟你争?”
“婷婷,从你踏入陈家大门那天起,你就已经赢了。你根本不用争,反倒等你过门后,她还得绞尽脑汁讨你欢心,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话,根植于当下世情,半点不假。
那时节,正房夫人的权柄,实不比男主人小多少。
侍女,乃至妾室,在正房面前,连平起平坐的资格都没有;惹恼了夫人,打杀都不算越界,旁人连句公道话都不敢多说。
只是这一套规矩,放在陈谦身上,未必管用。
可任发这番话,却实实在在说进了任婷婷心里,也悄然推了她一把,让她开始接受:陈谦身边,或许本就容得下别人。
若陈谦得知此事,定要给这位准岳父颁块“最佳助攻”匾额才行。
这助攻,实在帮得太及时、太到位了。
陈谦原本那套能否奏效尚无把握、意在压制任婷婷并抢回主动权的布局,在任发接连出手相助之下,竟推进得异常顺畅。
两天后。
这天清晨,陈谦刚与周妙玄用完早饭。
仆人便领着九叔、文才和秋生三人登门而来。
陈谦起身迎上,笑意温煦:
“师伯,文才,秋生,你们来了。吃过早饭没?要是还没吃,我这就吩咐厨房再备几样。”
九叔闻声朗声一笑,摆摆手道:
“不必麻烦,我们早已用过了。陈谦,今日是任家迁坟的日子,你如今正跟着我研习风水之道,我特地带你同去观摩实操,你既已饱食,稍作收拾,咱们这就动身。”
陈谦当即点头应下:
“好嘞,多谢师伯提携。”
九叔含笑点头,语气平和却不失分量:
“学风水不能光啃书本,关键得脚踩实地、眼观六路。待会儿你多看、少插话,有拿不准的地方记在心里,回来我一一给你拆解。”
“明白,师伯。”
陈谦干脆利落地应承下来。
随后,他叮嘱周妙玄今日不必等他,便与九叔、文才、秋生一道出了门。
四人先抵任家镇任府。九叔逐项查验,确认任家所备祭器、纸扎、罗盘、朱砂等一应物事齐全无误,这才率队启程。
浩浩荡荡几十号人,朝城郊山间任威勇旧茔进发。
途中,
任婷婷再遇陈谦,眉梢眼角尽是掩不住的欢喜。
此前,任发本为她备好了竹轿代步。
可她一心盼著能多些机会与陈谦同行,竟主动弃轿不坐,快步凑到陈谦身侧,并肩而行。
虽因众人在场,不便如上次踏青时那般自然牵起他的手,但两人步调一致、言笑轻浅,那份默契亲昵,早已跃然于形。
更兼他身形挺拔、气度清峻;她身姿婀娜、明眸皓齿,走在一起宛如画中璧人,旁人只消扫上一眼,便觉天造地设、相得益彰。
任婷婷边走边雀跃开口:
“陈谦,今天你也来帮我家迁坟呀?”
陈谦语调平静,不疾不徐:
“我正在跟师伯修习风水之术,今日是师伯带我去实地历练,涨涨见识。”
任婷婷一听,他并非专为自己而来,心头微涩,略略黯然。
但转念一想,能亲眼见到他,已是难得的欢喜,便很快抛开杂念,兴致勃勃地寻着新话题,一句接一句地同他搭话。
陈谦依旧神色淡然,既不疏离,也不热络,只以恰到好处的回应,稳稳接住她每一句言语。
这般互动,自然逃不过旁人眼睛。
那些受任发征召来的仆役,自是不敢妄议主家千金的心思,在他们眼里,任家巍然如山,哪敢私下嚼舌根?
九叔与任发见了,也只微微颔首,并未多言。长辈们心知肚明,儿女情长之事,宜静观、忌擅扰。
文才经上回连番挫败,对任婷婷早已心灰意冷。
眼下见她果然如陈谦所料,毫不掩饰地追着陈谦转,也只能默默垂首,强压心头酸楚。
秋生倒是头一回见任婷婷,前次在咖啡馆,因陈谦及时出现,任婷婷未曾中途离席去姑妈胭脂铺采买,故二人尚未照面。
这一眼,秋生便被她神采摄住,心下怦然。
但他比文才更清醒几分:若无陈谦横在中间,他定会鼓起勇气上前攀谈。
可如今任婷婷满心满眼都是陈谦,自己贸然凑近,非但难留印象,反衬得格外单薄狼狈。
于是他只远远驻足,静静望着那并肩而行的一双身影,艳羡归艳羡,终究没迈出那一步。
唯有一人,瞧见此景,胸中火气直冲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