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摆了摆手,“走吧,村里若没事,你们便把大伙儿的粮食一起收了,争取过个肥年。”
一行人站在路边挥手告别,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众人心里一紧,循声看去。
只见远处尘土飞扬,一道身穿兵服的身影正快马加鞭而来。
“官路禁封,闲杂人等禁止逗留!”
马上驿卒一身风尘,在距离人群十馀步远时,便猛地勒住缰绳。
锐利的目光如刀子般从众人脸上扫过,厉声质问:“你们是什么人?”
村长连忙拱手上前,“官爷,我们是宁远城刘家村人士,出来躲避战乱的,我是刘家村的村长,刘守望。”
说着,村长还从怀里摸出一块木牌来,递了过去。
驿卒接过,仔细辨别一番,确认是真,又递还给他,点着头道:“你们倒是有机警,宁远城前日被破,附属县镇无一幸免,这里可不安全,你们赶紧走小路逃命去吧。”
村长心下一沉,连忙问道:“官爷可否为我们指条明路?”
“无可奉告,尔等自寻生路便是!”
话落,驿卒扬鞭狠狠一甩,身下黑马吃痛嘶鸣一声,四蹄蹬起尘土,顺着官道疾驰而去,转眼便只剩一道模糊背影。
驿卒的话如一道惊雷,劈散了村民们心底最后一丝侥幸。
宁远城破了?
若他们今日当真折返回去
这个念头刚起,便瞬间令人头皮发麻,后怕如附骨之蛆,冰冷的战栗从尾椎一路蹿上天灵盖。
待反应过来,方才还不顾村长阻拦执意回村的村民们,纷纷朝村长跪了下来。
“村长,是我错了!早上那会儿我不该埋怨你,是你救了我们全家啊!”
“往后我们全听村长安排,村长去哪儿,我一家老小便去哪儿!再不提回乡的傻话了!”
“村长大恩大德,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都起来吧,说起来咱们最该感谢的当是素娥妹子才对,是她先察觉到不妙,回村传信,咱们才能早一步逃出来。”村长抬手虚扶了众人一把,心里同样不平静。
“都是乡里乡亲的,说什么谢不谢的?没听刚才驿卒说吗?这里不安全,咱们还是先离开宁远城才是要紧。”林老太摆着手说道。
村长点了点头,“都快起来吧,只要咱们全村人齐心协力,就肯定能找到安稳地方落脚!”
不让走官路,改走小路,对于村里这些本就没出过远门的人而言,无疑压力倍增。
林老太从怀中摸出一张叠得齐整的纸,是早前在县城采买逃难物资时,林穗提议要买的舆图。
原先众人计划着沿官道赶路,图纸派不上多大用场,便一直在林穗的空间收着,眼下要改走小路,这份图纸反倒能派上大用场。
只是这舆图画得简单粗放,一般人根本看不懂,几个老头儿翻来复去看了好几遍也没看明白,想起村里还有个读过书的老童生,村长立马让人把他喊了过来。
一行人沿着官路又往前走了二里地左右,拐上一条东去的小路。
知道宁安城沦陷,人们头顶似笼罩了一层阴霾般,被压得喘不过气来,能活着已是不易,再没人抱怨天热赶路受罪,目的空前一致。
孩子们似乎感知到了大人们焦灼的气氛,不再象之前那般说笑吵闹,只紧紧跟在自家大人身边,懵懂的眼神里增添了些许不安。
队伍沿着蜿蜒的小路沉默着往前走着,脚步声、车轮声和人们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日头越来升越高,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晒得人头脑发晕,汗水湿透了衣裳,却没人喊累。
经过一片稀疏的树林时,林边荒草地上或蹲或躺着三三两两逃难的流民。
这群人衣衫褴缕蓬头垢面,单薄破旧的衣裳裹住瘦削的身形,面色蜡黄,嘴唇干裂。
有妇人搂着年幼的孩子,眼神空洞地一下一下哄着,有老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家园被毁,他们连夜逃了出来,可如今粮米已罄,囊无一粟,甚至连水都找不到一滴,哪怕能熬过今日,明日大概也会死。
听见众人靠近的脚步声,这些人眼里冒出一丝希冀,几个骨瘦如柴的汉子挪步上前,低声讨要起吃食。
村民们面露不忍,可想到自家那撑不了几天的吃食,硬是没人停下。
村长皱眉催促着众人加快脚步。
队伍行进的速度快了许多。
林穗坐在驴车边上,两条小腿晃来晃去。
当目光扫过路边那些面黄肌瘦的流民时,小眉头不觉皱起,抿了抿唇,狠心把脸别了过去。
乞讨落空,眼睁睁望着一行人走远,腹中饥火焚心的流民,心中残存的理智一点点被求生欲碾碎,眼中的失落逐渐变得血红。
可瞥见队伍里那些青壮个个手握扁担锄头,眼神警剔的模样,方才涌上心头的莽撞霎时被忌惮压下。
几人对视一眼,拄着木棍悄悄缀在队伍后面尾随。
其他人见状,有样学样,反正留下来也是个死,走出这里,说不定还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