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州宁津,冬风还没完全褪尽寒意。
乡间的土路被风刮得硬邦邦的,路边的杨树刚冒出新芽。
嫩黄的芽苞裹在枯枝上,透着一股子刚开春的倔强劲儿。
老汉林建军揣着刚提的山河一号钥匙,心里既踏实又有点发虚。
车是好车开起来也稳当,座椅软和仪表盘亮堂堂的。
比村里那些吱呀乱响的代步车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可一想到三万九千八的价格,他脚踩油门的力气都轻了几分。
家里老婆子李桂兰的脾气,他比谁都清楚,一辈子省吃俭用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这一下子花出去近四万,怕是家里的锅碗瓢盆都得跟着震三震。
果然,车刚开到自家院门口,李桂兰正挎着菜篮子从屋里出来。
一眼就看见院门口停着的银灰色山河一号,亮堂堂的漆面在太阳底下晃眼。
她手里的菜篮子“哐当”一声磕在门坎上,脸上的笑瞬间僵住,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老林,你真把这车买回来了?”
李桂兰的声音都在打颤,眼神死死盯着那辆新车,象是在看一个吃钱的怪物。
林建军嘿嘿笑着从车上下来,搓着手想讨好两句:
“桂兰你看这车多气派,以后你接送孙子上学再也不用吹冷风冻手了。”
“气派?我看你是气人吧!”
李桂兰拔高了声音,一把将菜篮子扔在地上白菜帮子滚了一地,
“你知道咱种一年地才挣多少钱吗?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让人当冤大头给宰了!”
她越说越气伸手就往林建军骼膊上拧了一把,力道大得林建军龇牙咧嘴。
“你懂啥,这车子用料好还安全!”
林建军捂着骼膊辩解,“儿子都说了这电池能用五年不用老换,刹车也稳,还有安全气囊接送孙子放心!”
“放心?我看你是让人迷了心窍!”
李桂兰抹了把眼睛,一屁股坐在门坎上唉声叹气,
“人家两万多能办的事,你偏要花四万,咱这日子不过了,孙子明年还要上一年幼儿园到处都要钱,你倒好花起钱来大手大脚!”
林建军被骂得哑口无言。
他知道老婆子的脾气,认死理只看眼前的钱不看往后的用处。
他想再解释,可话到嘴边看着李桂兰通红的眼框又咽了回去。
只能蹲在地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烟袋锅子在地上磕得哒哒响。
林默听见动静,赶紧从屋里走出来劝:
“妈…您别生气,爸也是为了您和孩子着想,这车真不是贵得没道理,安全上比便宜车强太多了。”
“安全安全,你就知道说安全!两万多车村里多少人开着不也好好的,你们爷俩就是合起伙来骗我花冤枉钱!”
这一闹整整一天家里都阴云密布。
李桂兰水不烧饭不做,坐在炕头上生闷气,任林建军和林默怎么劝都没用。
林建军心里堵得慌,好好的一件喜事愣是变成了家里的烦心事,只能一遍遍摸着院里的山河一号。
心里盼着老婆子能早点想通。
可屋漏偏逢连夜雨,麻烦还在后头。
林建军家和隔壁张老歪家,在村里本就有旧隙。
早些年因为宅基地划界的事,两家吵过不知道多少次。
这么多年虽没明着闹别扭,却也一直不对付,见面都不搭话。
张老歪这人心眼小还爱显摆,最喜欢看别人吃亏,一有机会就挤兑人。
就在林建军提车的第二天,张老歪也开着一辆崭新的“老头乐版揽胜”回了村。
大红的车身还贴着仿揽胜的车标,看起来花里胡哨。
张老歪把车停在两家交界的空地上,车门摔得啪啪响,生怕别人看不见。
没一会儿张老歪就揣着烟袋,晃悠到了林建军家院门口。
眼睛斜睨着院里的山河一号,扯着嗓子喊:
“老林,听说你提新车了?我也提了一辆你看看咱这路虎款多气派!”
林建军刚从屋里出来脸色就沉了下来,不想搭理他。
可张老歪压根没眼色,凑上前围着山河一号转了一圈,还故意拔高声音阴阳怪气地说:
“哟…这车看着是挺亮,就是不知道花了多少钱?”
“三万九千八!”
“你这车花了三万九千八?我的天,老林你这是真有钱啊!”
张老歪故意拍着胸口恨铁不成钢道:
“我这辆跟你这长得差不多才两万五千八,一下省了一万四!你这不是当了妥妥的当了冤大头吗?”
这话像针一样扎进林建军心里,他刚想反驳。
屋里的李桂兰也听见了,“噌”地一下从炕头上跳下来冲到门口,脸色难看得象锅底。
张老歪一看李桂兰出来了,更来劲了,对着周围凑过来看热闹的村民大声嚷嚷:
“大家伙都听听,老林花四万买的代步车,我这两万五就拿下了。
论外观,谁还能比得上我这路虎版揽胜,依我看他这就是交了智商税,人傻才会被人骗呀!”
周围的村民跟着窃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