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这是何物？”
陈阳抬手抠出那枚物件，吹净表层炭灰，竟是一枚完好无损的桃核。
陈阳静静望著枯裂桃树良久，思索道：“此树遭天雷劈断，生机尽散，却仍留存一枚桃核。”
“生死自有定数，却不肯彻底寂灭，也算一桩奇事。”
陈阳收好桃核，二人折返取回竹篓，望著篓中朱果植株与那枚发黑桃核，陈阳微微頷首。
“今日入谷，收穫颇丰。”
行至谷口，却早有数只獼猴早已在等候。
一只年迈老猴身前置一只小巧箩筐，筐內串著山葡萄，摆著数枚如灯笼般的红柿，正中安放一颗硕大秋桃。
黑毛指著桃子笑道：“大王，这是谷中老桃树所结，滋味虽不及盛夏，入秋已是难得珍品。”
话音未落，一只小猴捧著芭蕉叶折成的盏器上前，盏中盛著淡黄果浆，醇厚果香四散飘溢。
黑毛在一旁解释：“这是我等往年酿製的果酒，大王不肯久留，还请饮上一杯。”
说罢，黑毛双手捧起叶杯，恭谨递至陈阳面前。
真切感受到黑毛心底的希冀，陈阳心头舒展，唇角微抿，而后举杯一饮尽。
入口先是细碎果肉绵感，隨之发酵果香层层漫开，细细品咂，更有数十种野果的清甜交织相融，颇有滋味。
陈阳意犹未尽，品味一番，这才將空盏交还小猴。
见陈阳喜爱，黑毛连忙解释：“大王，往年酒酿仅够族中分食，今年凶物作乱，酿得不多，不然定满池敬献大王您的。”
“黑毛，你的心意贫道收下。”
“天色已晚，明年夏时若得空閒，我再来谷中品尝猴儿酒。”陈阳擦去唇角残汁，轻声回道。
道观岁月清净，唯独少了这般滋味，这猴儿酒倒也独具野趣，来年大可专程前来尝上一尝。
陈阳拎起果篮，挥手作別，刚踏出谷口，身后便传来黑毛高声问询：“大王，您居於何处？”
陈阳回头，眼底漾开浅淡笑意，这猴子心性赤诚，倒是有意思的。
陈阳抬手指向山间方位：“山下涧旁，立著一座三清道观，便是我的居所。”
黑毛牢牢记下言语，不再上前相送。
陈阳见他止步，这才頷首离去。
黑毛立在谷口，望著夕阳下陈阳背负竹篓远去的背影，不由低声呢喃：
“那凶物整日空谈仙人，哪里比得上大王，大王才是真仙，胜过它口中仙人百倍。”
一眾獼猴静立身后，静静听著黑毛的自语。
直至落日余暉散尽，陈阳方才赶回道观。
路途不算遥远，陈阳熟稔山路，一路行来倒也顺畅。
入观放下竹篓与果篮，陈阳躺臥在道舍木床，心头想到，以后有空倒是，可以再去猴儿谷一游。
稍作歇息，陈阳脱下了道袍，摸黑走到山涧沐浴，洗净衣衫，才携衣返回观中。
掛好道袍，將筐內鲜果清洗妥当，陈阳重回道舍內，投过窗子抬眼望向夜空。
此时明月尚未升至中天，本来该是静下心休息一会的，但今天外出寻机缘，虽一路有趣、最后也是得偿所愿，但心底却一直绕著几分烦扰。
陈阳取过楚修缘赠予的《澄心涤妄玉章，放下手中准备捧读的《杂物图录，开始闭目低声诵念，道舍內缓缓响起清浅吟诵：
“灵台澄澈，扫尽尘茫，涤除幻妄，神守中黄”
“息纷止扰，性映天光，一念不起，內境清凉，浮囂尽散，独抱玄常”
持诵一个多时辰，直至心头躁动尽数平復陈阳这才停下。
恰逢月上中天，清辉透过纸窗洒满屋舍，陈阳起身走出观门，立於观门上前吞吐月华。
最后修习夜间功课，一切昨晚歇息，才至次日。
黄泥坳村民早早起身，今日正是脱粒晒穀的农忙之日。
可唯独牛山家中不同，家中唯一壮丁的牛山天未大亮便背著竹篓，持柴刀上了山。
而牛山的鬍鬚上还沾著少许蛋沫，他老母亲更是怕他腹中空空，悄悄为他揣了两枚热鸡蛋，一张裹猪油的菜饼。
时隔数月，牛山再入黑风山脉，往日路径仍清晰印在脑海。
今年大旱，若不是大仙指点水源，教眾人抗旱，全村老小多半都熬不过灾年。
如今尚有鸡蛋猪油果腹，这份恩情牛山片刻不敢忘，今日总算得空上山拜谢大仙了。
山间草木疯长，遮蔽旧路，许久牛山才寻到一条铺碎石的坡径，確认未曾走错，已至观门处，当即喜滋滋快步上山。
不多时，那扇漆皮剥落的朱红观门映入眼帘，牛山忐忑的轻叩门板。
观內陈阳此时刚做完早课，正啃著昨日的柿子，还有些疑惑谁来寻自己了？
陈阳鼻尖抽动，辨出是牛山的气息，有些好奇，这时候刚好是秋收农忙时节，牛山怎么会抽空上山？
不过陈阳却是不太想动，只安坐蒲团，指尖凝一丝微弱灵力，轻点灵剑指，一缕轻劲將门閂震落在地。
门外牛山忽闻轻响，秋风顺势吹开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