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庐陵渡口,早已被肃清一空。
寒风中,吉州大大小小的官员、城中世家大族的族长们,一个个缩著脖子,像是等待审判的犯人,早已在此恭候多时。
在吉州別驾李丰的眼里,这场面实在是太过压人。
只听得江面上一阵低沉的號角声。
紧接著,无数艘掛著黑色“刘”字旗的战船,如同乌云压顶般逼近码头。
跳板刚一搭好,一队队身著玄色铁甲、面覆狰狞面具的士兵便如潮水般涌下。
他们步伐整齐划一,踏在栈桥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口上。
不过眨眼间,整个码头就被这些名为“玄山都”的虎狼之师围了个水泄不通。
刀出鞘,弓上弦,一股浓烈的肃杀之气瞬间瀰漫开来。
李丰腿肚子直转筋,正想擦擦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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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见那最大的楼船上,走下一群人。
被眾星捧月般簇拥在中间的,是一位少年郎。
他看起来不过弱冠之年,却有著一种远超年龄的威仪。
那身代表著极品高官的繁复云蟒紫袍穿在他身上,竟丝毫没有“沐猴而冠”的不伦不类之感,反倒像是天生就该如此,衬得他身姿如玉树临风,透著股说不出的风流贵气。
腰间束著的那条蹀躞玉带,每一块玉板都莹润生光,紧紧勒出他劲瘦有力的腰身。
再看那张脸,竟是俊美得近乎妖异。
眉如墨画,飞扬入鬢;目似寒星,深不见底。
那高挺的鼻樑下,薄唇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佛又似魔。
尤其是那身气质,明明生得一副浊世佳公子的皮囊,周身却繚绕著一股子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英武与肃杀,让人只看一眼,便觉心惊肉跳,只想跪地叩首。
他走得不快,踱著四方步,脸上掛著和煦的微笑,却让人不敢直视。
这便是那个谈笑间平定洪袁二州、逼死无数豪强的“刘阎王”
李丰不敢怠慢,赶紧整理衣冠,领著身后一眾官员士绅,深深一拜。
高声呼道:“下官吉州別驾李丰,率庐陵官民,恭迎节帅!节帅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恭迎节帅——!”
身后眾人齐齐弯腰,谁也不敢抬头。
刘靖走下跳板,虚扶一把,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声音温润如玉:“诸位同僚这是做什么天寒地冻的,何必搞这些虚礼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他虽这么说,却並未真的伸手去扶,只是笑吟吟地受了这一礼。
刘靖目光扫过李丰那张诚惶诚恐的脸:“李別驾是吧此地治理得不错,百姓安居,本帅心甚慰啊。”
李丰受宠若惊,连忙赔笑:“节帅谬讚了,谬讚了!下官已在城中备下薄酒,並在刺史府收拾好了下榻之处,还请节帅移步,为节帅接风洗尘。”
“好。”
刘靖笑著点头:“那就有劳了。”
半个时辰后,庐陵城內,望江楼。
这座吉州最大的酒楼今日被包了场。
二楼的雅间內,与城外的萧条截然不同,这里炭盆烧得滚烫,蜜烛高照,丝竹声声入耳。
空气中瀰漫著极其奢靡的脂粉香与酒肉香。
席面上更是极尽奢华。
那是真正的“食不厌精,膾不厌细”。
桌上摆著刚从赣江里捞上来的极品鰣鱼,用老母鸡汤煨透的鹿筋。
还有一道名为“金玉满堂”的名饌,竟是用上百个鵪鶉蛋黄和蟹膏烩制而成。
每一口都是普通百姓一年的嚼用。
刘靖坐在主位,脸上掛著和煦的微笑,手里端著一只和田玉杯,看来者不拒。
仿佛真的是个来游山玩水的世家公子。
吉州別驾李丰端著酒杯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苦笑。
那是他那一套演练了无数遍的哭穷戏码:“节帅!下官代吉州百姓,敬节帅一杯!只是唉,下官心里苦啊。”
“节帅有所不知,这吉州地瘠民贫,又是山高林密。朝廷的税赋,那是年年都收不上来啊。百姓们连肚子都填不饱,哪还有余粮交税”
“这几年,为了凑足上缴,下官和几位族长,那可是把家底都掏空了”
说完,李丰甚至还挤出了两滴眼泪,仰头將酒一饮而尽。
周围的几位豪族族长也赶紧附和,一个个唉声嘆气。
仿佛他们才是这世上最大的善人,是为了百姓才不得不穿綾罗绸缎、吃山珍海味。
刘靖静静地看著他们表演,眼底闪过一丝戏謔。
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声音温润如玉,却字字诛心:
“李別驾辛苦了。不过本帅在来之前,倒是听说了一句俗话——『穷山恶水出刁民』。”
李丰的笑容一僵,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刘靖放下酒杯,指节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本帅这次来,別的没带,就带了一万多把刀。”
“若是百姓真的穷,那本帅自然会体恤,甚至开仓放粮;可若是有人装穷,甚至是仗著山高皇帝远,当那不交税的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