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峰。
紫巾峰。
鸡冠岭。
老鹰嘴。
石门坳。
楚军布设在大屏山一线的明暗哨点,总计二十三处。
明哨十五处,每处五到八人。
暗哨八处,每处两到三人。
满打满算,加在一起不过一百四十余人。
这一百四十余人,便是醴陵守將李唐在东面群山中部署的全部耳目。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察觉异状,点燃烽火或吹响號角,向醴陵城示警。
只要有一个人发出了警讯,山下的守军便会全军戒备。
一个人就够了。
所以寧国军斥候的活儿,不是杀掉大部分人。
是杀掉所有人。
一个不留。
刘靖在出兵前便交代得明明白白:“暗哨清剿,允许用时三天。但最后一个暗哨被拔除之前,大军不得越过大屏山一步。寧可慢三天,也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三天。事实上,只用了两天半。
负责主理此事的,是庄三儿麾下的斥候头领,一个叫刘七的瘦小汉子。
此人原是吉州猎户出身,凭著从小在深山老林里练出来的脚力和眼力,在讲武堂斥候科半年之內便拔了头筹。
刘七把手下分成十一组,每组两到四人,各负责一个地段。
“明哨留到最后。先拔暗哨。”
道理很简单。
暗哨只有两三个人,好杀。
而且藏得深,一旦漏了一个,那就是最难找的那一个。
两天半下来。
二十三个哨点,一百四十三名楚军斥候,无一漏网。
没有一支烽火被点燃。
没有一声號角被吹响。
大屏山,安安静静地死了。
大屏山西坡。
山脚下,一片被山洪衝出来的乱石滩。
庄三儿坐在溪床边的一块青石上。
上身只著一件细密的锁子短甲,外头罩了件灰扑扑的短褐。
他在啃乾粮。
军中常备的行军乾粮。
炒米粉掺了猪油和盐巴压成的硬饼子。
硬得能敲死狗,必须拿水泡软了才嚼得动。
但庄三儿嫌泡水费时间,直接上牙咬。
嘎嘣、嘎嘣。
頷骨咬合时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身后的密林中,五千名寧国军精锐无声无息地散布著。
没有点火把,没有扎营帐。
每个人找一块还算乾燥的地方,靠著树干或者石头,就地坐下。
五千人匯在一起的呼吸声,在林中形成一种极低的嗡鸣。
像是山里有一群蛰伏的野兽,正在等待什么。
不时有人影从黑暗中闪出来。
来人叉手行礼,压著嗓子稟报。
“稟將军,西峰明暗岗哨悉数拔除!杀敌一十一人,无一走脱。我军未损一人。”
庄三儿头也没抬,嗯了一声,咬下一口硬饼。
斥候退下。
过了一刻,又一个人影从另一个方向飘了过来。
“稟將军,紫巾峰暗哨皆已拔除,杀敌三人。其中一人差点吹响號角,被弟兄们堵住了嘴。”
“堵住了就好。”
庄三儿嚼著硬饼,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
“稟將军,鸡冠岭明哨尽数肃清!杀敌八人,弟兄中一人被滚石砸伤了脚踝,无碍。”
“稟將军,石门坳明暗岗哨全部肃清。在哨位上找了些乾粮饼子和一壶米酒,弟兄们问能不能”
“喝个屁。”
庄三儿终於抬头了。
“翻完山再喝。”
“是。”
斥候訕訕退下。
夜色越来越深。
月亮爬到了正空,冷森森地照著大屏山的轮廓。
子时过半,斥候头领刘七终於现身了。
这瘦小的汉子浑身上下沾满了泥巴和草叶,像是从土里钻出来的。
他走到庄三儿面前,抱拳躬身,声音虽轻,却透著一股掩不住的得意。
“稟將军。全线二十三处哨点,一百四十三名楚军斥候,已尽数肃清。无一走脱。我军未折一人。”
庄三儿停下了啃饼的动作。
看了刘七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不多见的讚许。
“干得不错。”
“行了,下去歇著。”
庄三儿把啃了一半的硬饼塞回腰间布袋。
他站了起来。抬头望了一眼头顶的月亮。
月已过中天。
山脊线安安静静的,没有火光,没有號角声,没有任何异动。
好。
一百四十三双眼睛,全瞎了。
醴陵的那个守將李唐,此刻大约还在县城的衙署里喝茶。他什么都不知道。
庄三儿低下头,拿起膝边的头盔,扣在了脑袋上。
盔沿压住了额头,將他的大半张脸隱没在了黑暗里。
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兴奋,没有紧张。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沉。
他想起了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