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大使馆的时候,已是深夜。
“殿下,这位伯爵实在是……”外交副使小心翼翼地斟酌着用词,“他似乎没有打算与我们进行实际性磋商。”
“老式外交嘛,不必在意。”
“那殿下您刚才为什么听得那么认真……”
“我刚才只是在认真地想,多瑙河里面可能有什么品种的鱼。”卡尔笑道。
“……”
卡尔笑着摆了摆手,没有再多说什么。
不过,虽然卡尔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而且可以笑着回答外交副使的问题,但真发生的时候还是有些无奈。
这位奥地利外交大臣拖了那么久,到最后直接来了一句“没有权限”。
感情只是为了消耗他们的精力。
普鲁士驻奥地利大使此时在使馆等着卡尔,一见面就问:“殿下,请问您这次谈得怎么样?”
“不出所料。”卡尔坐到椅子上,回答道。
“奥地利想让我们当冤大头,出钱出兵替他们在战场上拼命,然后在谈判桌上把胜利果实全部收走。”
“那殿下是如何回应的?”大使紧张地再次开口。
“我给他甩了个帐单。”卡尔简短地把刚才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赖希贝格伯爵几个小时讲完的意思,被卡尔两分钟就说完了。
大使听完,缓缓点头。
“殿下的办法确实是当下最好的选择了,奥地利现在最怕的就是别人把成本摊到他们的头上。”
“不过,”大使话锋一转,脸上浮现出担忧之色,“赖希贝格伯爵只是外交大臣,真正做决定的是皇帝本人。”
“哈布斯堡的面子。”卡尔喃喃道。
“是的,殿下。”大使点头道:“哈布斯堡家族毕竟在德意志当了几百年老大,这种优越感已经深入他们的骨子里去了。”
“即使现在的奥地利已经不如以往,他们的皇帝陛下也绝不会在任何人面前主动低头的。”
“尤其是……”这位大使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收住了自己的话头。
“尤其是面对一个霍亨索伦家族的王子的时候。”卡尔笑着帮他补充道。
大使露出一丝苦笑,点了点头,算是确认。
卡尔看向窗外,圣斯蒂芬大教堂的尖顶隐约可见,足有百米馀高,即使有现代的记忆,卡尔依然对这座教堂的高度感到惊叹。
维也纳这座城市曾经是德意志民族的神圣罗马帝国的心脏,现如今依然在努力维持着昔日的荣光。
“那就让皇帝陛下继续端着架子吧,我可以把面子给他。”卡尔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带着些许感慨。
“我只需要他在一些无关面子的具体问题上让步。”
卡尔转过头,看向大使。
大使皱了皱眉头:“殿下觉得,弗朗茨约瑟夫皇帝会同意吗?”
“我觉得他会的。”卡尔说道,“因为这位皇帝陛下应该也明白,如果没有普鲁士的军队,奥地利自己很难兴师动众前往丹麦。”
“而且他也知道,如果真的让我们单干,那就等于公开承认奥地利在德意志邦联内部已经失去号召力了。这样就失去了他最想要的面子,不是吗?”
“卡尔殿下,听您这么说,看来您对这位皇帝也很了解。”大使小心翼翼道。
“外交是普鲁士的重大事项。对于重要人物的情况,我不得不做完善的功课。”卡尔故作严肃地回答。
大使没有再说话,他忽然觉得,能让老毛奇和俾斯麦这种人物都一致支持的这位第二王子,确实不是一般人。
第二天天还没亮,奥地利宫廷的礼宾官员便出现在普鲁士代表团下榻的官邸门口。
这次来的人不再是昨天那种级别的外交官员,而是一位身着哈布斯堡宫廷礼服的典仪官。身后跟着侍从和带着皇室徽记的马车。
这次不再是以普通外交国宾的规格,而是以王室的礼仪来接见卡尔。
“殿下,他们似乎是提高了礼仪规格……”副使的心情明显变好了。
卡尔没有说话,他理解奥地利这种复杂的态度,在前一天既想给他一个下马威,又不想丢了哈布斯堡皇室的面子。
卡尔被引至霍夫堡宫的礼仪大厅,典仪官的态度比前一天的外交部官员躬敬了许多。
礼仪大厅两侧的乐队缓缓奏响了《天佑吾皇弗朗茨》。
卡尔走到王座的台阶前,按照正式的普鲁士王室礼仪行礼。
弗朗茨约瑟夫一世皇帝年轻时就登基了,如今是健朗的中年人。他身着礼服,金色领章熠熠生辉。
与卡尔在柏林见到的威廉一世那种老普鲁士军人式的俭朴作风不同,弗朗茨约瑟夫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皇帝的贵气。
“卡尔殿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这位皇帝的声音平稳沉静,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的威严。
“感谢皇帝陛下的接见。”卡尔声音中保持着适度的躬敬,但并不是卑下。
“卡尔殿下,朕昨日因政务繁忙,未能及时接见,想必赖希贝格伯爵已经向殿下转达了朕的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