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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是第一次面圣的李氏父子,都没想到是这样的皇帝。
位居九重,却又深悉民情军情。
不是那种肤皮潦草的了解,而是真有透彻的见解。
目光咄咄,不怒自威。特别是那审视的目光,让人仿佛无所遁形。
问询也直击要害,让你有不得不说实话的凛惧。
反应也很敏锐,往往抓住奏对的细节加以提问,令人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不好糊弄啊!”李成梁暗自叹了口气。
李如松吃着喝着,又想起一事,疑惑地问道:“努尔哈赤是吧,圣上询问,不知为何?”
李成梁也迷惑不解,沉吟半晌,猜测着说道:“或许只是偶尔听到,好奇而已。”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回到辽东,为父会多加留心。”
李如松点了点头,说道:“名声不显,应该不重要。万岁只是提了一句,便未再询问。”
李成梁甩开此事,说道:“天色尚早,今日就去张阁老府上探望吧!”
本来的计划是到了京城便先去拜见张居正,可路上知道了冯保的事,李成梁便改了主意。
不得不说,这些人都是官场老油条,深知孰重孰轻。
眼瞅着皇帝亲政在即,张居正就算病愈,也要退居其下,自然要有所侧重。
何况,李成梁也不过是循规罢了。
皇命在身,就应该先公后私。
而在朝堂上,张居正就是李成梁挡风的墙。
言官几次弹劾,都是被张居正所压下。
所以,李成梁怎么也要去表示感谢,并从那里讨个主意。
二人吃过饭,回馆驿带上礼物,便去往张府。
到了张府,下人通传后,管家游七出来,将李氏父子迎了进去。
进到室内,李成梁父子大礼拜见。
别看他是一方镇将,还有爵位。但在张摄政这里,啥也不是。
就连戚继光,在书信中还自称“门下走狗”呢,可见当时武将地位之低。
“起来吧!”张居正又见削瘦,与李成梁也是多年未见,语气温熙。
李成梁父子起身,恭谨地椅中坐下。
“张相,您的病势可有起色?”李成梁满脸关切,又有几分担忧,“末将带了辽东山参,不知是否适用?”
张居正强打精神,微笑着说道:“汝契,有心啦!仆之病,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摆了摆手,张居正不想再谈疾患,开口问道:“觐见万岁,得睹天颜,可得圣训教悔?”
李成梁赶忙向紫禁城方向拱了拱手,躬敬地说道:“万岁英明,垂询直指要害,励精图治之心极盛。”
张居正笑着颌首,说道:“万岁已显明君之象,老夫甚慰。”
顿了顿,他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问道:“万岁都垂询了何事,又有何吩咐交代?”
李成梁略微想了想,便把入宫召对的经过尽量详细地讲述了一遍。
张居正认真听着,时而捋胡思索,时而面带微笑,时而又微皱眉头。
对于皇帝的改革之心,张居正已经毫不怀疑。
甚至于皇帝迈的步子更大,计划更加激进。
没错,在张居正看来,就是有些操切。
当然,皇帝与他的地位不同,有此雄心壮志,有此魄力,也不奇怪。
也正因为这样,张居正对自己的身后事身后名,已经不是太过担心。
改革由他而始,万岁要继续深化推进,就不能推倒这面旗帜。
而且,万岁要清算自己,以后还有何人敢谋国而不惜身?
起用海瑞也表明了万岁的决心,还是需要冲锋在前的改革干将。
只不过,皇帝的改革步伐稍嫌激进,这是张居正不太赞成的。
“十年嘛?!”张居正喃喃地重复。
他心中疑惑,不知道十年后会发生什么大事。
李成梁观察着张居正的表情,想从中寻到些启示。
张居正抬起眼帘,看着李成梁,缓缓说道:“清屯充饷乃是万岁亲政后第一政务,必须要全力做好。”
“仆知道军屯之地,多有军将侵吞,甚至成为私产。已获利多年,如今朝廷收回,合法合情合理,亦合万岁之意。”
张居正的语气严厉起来,说道:“贪得无厌,自招祸端。”
“万岁既下决心,尔等就不必心存侥幸。切勿因小失大,十数年功业,毁于贪鄙。”
李成梁心中凛然,躬身道:“末将省得。”
张居正的目光投注到李成梁腰间的短剑上,问道:“此乃御赐?待某细观。”
李成梁摘下短剑,躬敬地双手呈上。
张居正伸手取过,摩挲着细观。
半晌,他才把短剑还给李成梁,沉声道:“万岁对汝契期望殷殷啊!”
“皇恩浩荡,末将铭记五内。”李成梁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