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士帧赶忙叩下头去,告罪道:“微臣万不敢受贿,万不敢受托,只是以事论事,请万岁明察。”
朱翊钧摆了摆手,说道:“既如此,便不必再说了。况明年施行,已是缓了一年。”
雷士帧起身退下,试探到此为止。
张四维面无表情,心中却在分析判断。
御座上的皇帝很年轻,但头脑聪慧,反应敏锐,三言两语便让雷士帧无话可说。
但皇帝之前的尤豫,又把张居正摆在前面,这也很说明问题。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内官尖着嗓子提醒道。
稍等了片刻,朱翊钧挥了下手,在内官的“退朝”声中,起身离去。
群臣跪送,山呼万岁。
朱翊钧走出建极殿,不禁露出讥讽的冷笑。
国家危难之时,指望沃尓沃捐输,还不如指望母猪能上树。
别说沃尓沃没那个觉悟,就看崇祯要王公大臣们捐钱时,又有谁毁家纾难,慷慨出钱呢?
不是没钱,就是不拿出来,那才气人呢!
“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个个无私奉献,临事才会露出丑恶的嘴脸。”
“我呸,少来这一套,糊弄谁呀!”
朱翊钧轻篾鄙视,也更恨这些道貌岸然的文官。
刚刚推出新政,还未开始实施,就跳出来为沃尓沃地主代言,可见勾结之深。
“难道以后取仕要看家境,寒门的重用,沃尓沃地主成分的,滚蛋?”
“还言官呢,官场贪腐成风,已近公开,怎么不见人弹劾?”
“动不动就扣上堵塞言路的大帽子,以攻讦弹劾为党同伐异的工具,可恨至极。”
朱翊钧摇了摇头,甩开杂绪,可心情依然有些沉重。
从上到下的官员,有多少已经与沃尓沃地主成为利益共同体,想想都可怕。
东林党好象是江浙沃尓沃士绅的代言人,为他们的利益而摇旗呐喊。
回到乾清宫,朱翊钧的脸色还有些阴沉。
前来讨喜的张鲸不明所以,赶紧压抑了激动兴奋,上前以平常的语调禀奏。
“皇爷,您指名的东西,奴婢派人在菜户营找到了,不知是也不是?”
朱翊钧疑惑地问道:“朕指名的?”
“是,皇爷您指的那个土豆。”
朱翊钧想起来了,立时急道:“拿来给朕看看。”
根据对资料的考证,科学家认为土豆最早在明朝万历年间传入中国。
当时蒋一葵撰着的《长安客话》中,记述了北京地区种植的马铃薯称为土豆。
“土豆,绝似吴中落花生及香芋,亦似芋,而此差松甘。”
也就是说,马铃薯刚传入中国时,样子像竽头,口感也比较一般。
几个太监捧着盆,托着盘,来到皇帝面前。
朱翊钧有些小激动,仔细端详着盛开的小白花。
说实话,他光看盆里的植物,也不敢确定。
目光转到托盘上,是几颗陈土豆。应该是窖藏存储,成功越冬的。
伸手拿起这黄不拉叽的丑东西,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朱翊钧这才确定,除了个头儿小点,就是他朝思暮想的土豆。
“皇爷您见过此物,嫌白花不祥。”张鲸在旁小心翼翼地提醒道:“便发配去上林苑菜户营了。”
明朝上林苑没有集中在一片地域,而分布在北京的周边地区。
其中,嘉蔬署设在广安门外,时称广宁门,现在还有菜户营的地名;
林衡署设在石景山衙门口地域,现在还有果园的地名;
良牧署设在顺义县衙门村周边;
蕃育署则设在大兴县采育地区。
明朝的菜户营是为皇家种菜的专业农人的聚落,归上林苑嘉蔬署管理。
所以,菜户营里几乎云集了当时全天下种菜最厉害的农人。
他们种植的蔬菜瓜果,基本上都流入宫廷,供皇家享用。
历史上,皇帝虽然不喜,但他们还是认真地种植培育土豆。
到了崇祯年间,太监刘若愚的《酌中志》中又有关于土豆的记载:
“辽东之松子,苏北之黄花、金针,都中之土药、土豆……不可胜数也。”
也就是说,经过数十年培育,土豆的变化很大。
曾经不堪入口的土豆,已经成了京中“特产”,登上了皇家的餐桌。
明末战乱,菜户营的种菜高手散落民间,也促进了土豆的推广种植。
“不好吃嘛?”朱翊钧把土豆放回托盘,吩咐道:“削皮蒸两个,朕午膳尝一尝。”
张鲸见皇帝的脸色似乎由阴转晴,他的情绪也高了起来。
“拿去御膳房,按照万岁吩咐的做。”
张鲸吩咐着小太监,又指着两盆土豆请示道:“皇爷,那这个,可否栽在宫中?”
朱翊钧沉吟了一下,点头道:“就栽在花圃里吧!告诉菜户营,拔出几亩地,专门种这个。”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要他们精心培育,每年收获,朕都要品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