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查证,弹劾蔡邕的所有罪名全系捏造,无半分实证,蔡邕清白无过,官复原职。
消息传遍洛阳朝野,百官皆心生震动。
秦王刘谌自始至终不曾亲自出面争辩半句,只依托朝廷律法,交由三司秉公查案,自证清白,行事堂堂正正,无半分可供旁人诟病之处。
大将军府内,何进听闻核查结果,后背倚靠在雕花太师椅上,双目紧闭,指尖一下下轻叩扶手,“哒哒”声响,在寂静厅堂格外清晰。
“好手段,真是高明。”
他低声自语,语气里藏着一丝忌惮。
不与自己正面冲突,不在朝堂掀起争执,借大理寺法度自证清白,步步滴水不漏。这份城府与手腕,远比他事前预想的更加老辣难对付。
又过数日,安插在皇宫、大将军府周边的暗卫送来密报。
何进暗中亲笔书写密信,联络四方边镇刺史调遣兵马入京,对外说辞是领兵拱卫京师、护佑皇城安稳,实则私自调动外兵,图谋不轨。
刘谌将密报平铺在案上,目光定格其中一行隐晦字句。
何进密令并州刺史丁原,即刻率领麾下部众火速奔赴洛阳,信中只隐晦写道:京师近期恐将生变,速领兵入京相助。
刘谌放下密信,端起桌边凉茶抿了一口。茶水早已放凉,入口苦涩,直浸心底。
身侧徐庶缓步上前,打破书房沉寂。
“将军,何进已然开始暗中调遣外兵入京了。”
刘谌轻轻颔首,放下茶碗,抬眼望向窗外阴沉晦暗的天空,云层厚重,隐隐似有雨雪将至。
“他尽管调兵。我们这边的部署,也从未停下。不必阻拦,装作一无所知,任由他筹谋布置。待到他自以为一切万全、万事尽在掌握之时,便是我们出手收网的最好时机。”
徐庶望着他沉静从容的侧脸,不再多言,躬身退下安排防务。
无声无息间,洛阳的寒冬悄然降临。
十一月初七深夜,今年第一场落雪如约而至。
细碎轻薄的雪花自灰蒙蒙的天幕缓缓飘落,如同无数洁白蝴蝶漫天飞舞,轻轻覆在殿宇屋顶、树梢枝桠、长街石板之上,不多时,地面便积起一层薄薄雪白。
刘谌立在书房窗边,静静望着院中地面一点点复上白雪。
身后脚步声轻缓,蔡琰端著一碗温热姜汤缓步走来,停在他身侧。
“下雪了。”
刘谌接过瓷碗,小口饮下。汤里添了生姜与胡椒,暖意顺着喉咙淌入腹中,驱散一室寒凉。
“是啊,落雪了。”
他顿了顿,望着漫天飞雪,语气低沉。
“这个冬天,洛阳怕是很难太平度过。”
蔡琰静静立在他身侧,顺着他的视线望向漫天风雪,语气安稳柔和。
“妾身心里都清楚。”
刘谌侧头看向她,烛光落在她柔和的侧颜,眉眼间却藏着不输男子的坚定。
“会不会心生惧怕?”
蔡琰唇角轻轻弯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
“妾身不怕。只要能守在将军身旁,无论何等风波险境,妾身都无所畏惧。”
窗外风雪愈演愈烈,鹅毛大雪层层叠叠落满全城。
洛阳千家万户的灯火,隔着朦胧雪幕,变得朦胧悠远,好似漫天星辰散落人间,景致唯美安静。
可这般静好雪景背后,一场席卷朝堂、颠覆权柄的巨大风暴,正在暗处稳步酝酿,步步逼近。
这场纠缠已久的权力棋局,距离分出终局,已然不远。
雪断断续续落了整整三日。
洛阳满城屋宇都覆著一层厚实白雪,长街青石板被往来行人踩踏得泥泞不堪。
车轮碾过积雪,压出深浅交错的辙印,转瞬又有新雪缓缓落上,一层层填平痕迹,宛如一道道被慢慢缝合的伤口。
朝堂氛围,也如同眼下风雪天。
表面一片沉寂平和,内里却寒意刺骨,暗藏杀心。
何进暗中调兵入京的风声,已在权贵圈子里悄悄传开。
并州刺史丁原收到大将军密信,已然统领麾下兵马,昼夜兼程朝着洛阳进发。
何进的心腹尽数分头行动:
一部分驻守城外北军大营,日夜整训士卒,随时待命入城;
一部分潜伏城中街巷,暗中联络世家、拉拢地方差役;
还有大批死士分散布防,一张无形的包围大网,正被他一点点铺开,笼罩整座京城。
宫内,中常侍张让亦不曾坐以待毙。
他单独召赵忠、毕岚一众心腹常侍入偏殿议事,殿门紧闭,门窗缝隙全都裹上厚布,杜绝半分消息外泄。
张让端坐主位,手中捧著一碗早已凉透的茶水,指尖摩挲瓷杯,一口未饮。
他声调平缓低沉,细如银针划过绸缎,听着温和,却字字扎人心底。
“何进要动手了。他四处调兵,打算将我们一干宦官尽数诛杀。”
赵忠瞬间面无血色,惨白如同窗外积雪,慌乱出声。
“张公,事已至此,我们该如何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