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扶著榻沿跪好，身上的外袍还是李闲给她披的。
腰腹处被薄被盖著，可那半截被扯开的护腹布还在榻角下压着。
那东西不说话，却比任何供词都狠。
李闲站在她前头，刚想开口。
李世民抬手。
“你闭嘴。”
李闲老实闭了。
长孙皇后看了武媚娘一眼，声音放低。
“媚娘，起来说话。”
武媚娘没敢动。
“娘娘，臣女有罪，不敢起。”
李闲忍不住插嘴。
“母后让你起，你不起也是抗旨。”
武媚娘抬头瞪他。
李闲道：“你瞪我也没用，流程得走。”
李世民冷声道：“朕让你闭嘴。”
“儿臣这就闭紧。”
长孙皇后叹了口气，亲自伸手扶武媚娘。
武媚娘身子一颤，到底还是借力站了起来。
她不敢坐，只低头站在榻前。
长孙皇后看着她，眼里怒意还在，可更多的是疲惫。
“你胆子太大。”
武媚娘低声道：“臣女认。”
“你拿名节赌命，拿楚王府赌命，也拿皇室颜面赌命。”
“臣女认。”
“若今日不是刺客入宫，若不是闲儿死扛，你这条命，本宫也保不住。”
武媚娘眼眶红了。
“臣女明白。”
李世民冷笑。
“明白？朕看你一点也不明白。你一个武家女，敢冲进亲王府说怀了皇子的孩子。你想过没有，此事若被宗正寺查实为假，武家上下，谁能脱身？”
武媚娘指尖攥住衣袖。
“臣女当时只想活。”
这句话一出，殿里静了片刻。
长孙皇后看着她。
十四五岁的女孩子，本不该被逼到这份上。
可宫里从来不是讲委屈的地方。
错了就是错了。
李世民盯着武媚娘。
“你怕入宫？”
武媚娘点头。
“怕。”
“怕朕？”
武媚娘没有绕。
“怕。”
李闲转头看她。
“你还挺实诚。”
武媚娘咬牙。
“我都快死了，还装什么？”
李闲被噎住。
长孙皇后没忍住，轻轻叹了口气。
李世民面上冷硬，可剑没有拔。
“你怕入宫，所以挑了老六？”
武媚娘抬头看了李闲一眼，又低下头。
“臣女打听过，楚王殿下不争，不抢，朝会常躲，府里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也不爱管事。”
李闲听得不乐意。
“你这是夸我，还是踩我？”
武媚娘低声道：“当时以为殿下好欺负。”
长孙皇后看向李闲。
李闲摊手。
“母后，她这叫精准诈骗。”
武媚娘眼泪还挂著，被他这句气得差点回嘴。
李世民沉声道：“所以，你设假腹，闯楚王府，逼他认账。”
武媚娘垂头。
“是。”
“老六后来识破，为何不拆？”
李闲赶紧接话。
“父皇，这题儿臣会。”
李世民扫他一眼。
“朕没让你答。”
李闲点头。
“那儿臣旁听。”
武媚娘看着李世民，慢慢开口。
“殿下识破后，原可将臣女交出去。可臣女闯府时，太子殿下在场，府中仆役在场，外头也有看热闹的人。若当时揭穿，臣女必死，楚王府也会被人笑。”
“殿下认下，不是因臣女有多聪明，是因他那时已经被架住。”
李闲听完，摸了摸鼻梁。
“这话听着顺耳多了。”
李世民冷哼。
“架住？朕看他乐在其中。”
李闲急了。
“父皇，这就过分了。儿臣哪点乐了？儿臣从被碰瓷到现在，没睡过一个整觉。”
长孙皇后看他。
“你还委屈？”
“有点。”
“憋著。”
“哦。”
殿门外传来脚步声。
王德进来，跪地禀报。
“陛下，李将军已带人出宫往城南旧陶窑。宫中各门已换防，旧值房书吏名册已封。”
李世民点头。
“太医署那边呢？”
王德忙道：“院正候着，不敢走。”
长孙皇后道：“传他进来。”
院正很快进殿，头都不敢抬。
他今晚被折腾得腿软，先是验胎，后是刺客，再是吊命，现在还要被叫进来定口径。
李世民看着他。
“楚王妃受药惊胎，身子受损，闭府调养。你可会写脉案？”
院正一听这话，后背全湿。
他不敢问真假，只敢叩头。
“臣会。”
长孙皇后补了一句。
“脉案不许写满，不许写死。只写受惊、药性侵体、胎气不稳。”
院正头贴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