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洒了半袖。
王德站在魏王府前厅，宣完旨，双手把黄绫递过去。
“魏王殿下，陛下口谕，三日后启程。”
李泰接旨的手僵在半空。
“随楚王南下？”
王德答：“是。”
“查江南私港？”
“是。”
“老六也去？”
“楚王殿下主动请缨。”
李泰把黄绫收住，挤出一句。
“父皇可还说了别的？”
王德答：“陛下说，魏王久居府中，也该出去走走。”
李泰听完，胸口起伏了两下。
出去走走？
他被禁足这么久，满长安都传他失了圣心。
今日圣旨一来，他还以为父皇终于想起他这个儿子。
结果不是重用。
是让他跟老六去江南趟浑水。
李泰把茶盏放回案上。
“本王明白了。”
王德行礼退下。
前厅门一关，李泰抬手把茶盏扫到地上。
瓷片碎了一地。
“李闲！”
幕僚陈集站在旁边，不敢抬头。
李泰问：“楚王府那边什么动静？”
陈集答。
“楚王府已经挂出采买单，米粮、药材、船绳、桐油，全在买。”
李泰冷笑。
“他倒是真准备下江南。”
陈集低声说。
“殿下，陛下此举，也许是让您重新出面。”
李泰看向他。
“重新出面替老六挡刀？”
陈集闭了嘴。
李泰抓起黄绫，又看了一遍末尾那行字。
魏王李泰随行。
四个字重得压手。
他盯着那行字，思绪飞快转开。
去，有风险。
不去，抗旨。
称病，李世民会派太医来魏王府，把脉后再把他抬上船。
江南私港牵着门阀、内府监、火药、水门。
老六能把刘全拖进太极殿，说明那边已经有人急了。
急的人不讲规矩。
李泰把黄绫卷起。
“备车。”
陈集问：“殿下去哪？”
“楚王府。”
陈集一愣。
“今日便去？”
李泰冷声答：“不去，等老六把本王卖到江南再去？”
半个时辰后，魏王府车驾停在楚王府门前。
楚王府大门半开。
门房看见魏王，先是一怔，随后跑进去通报。
李泰站在门外等了半刻。
没人出来迎。
又等半刻。
孙二娘叼著一块饼出来，手里还拎着那把缺口短刀。
“魏王殿下，里头请。”
李泰看着她手里的饼。
“老六呢？”
孙二娘咽下饼。
“吃饭。”
李泰额角抽了一下。
“本王来了，他还吃饭？”
孙二娘认真答：“殿下说，天塌了也得先吃。”
李泰压着火走进府。
厅里，李闲正坐在桌边，面前摆着粥、饼、羊肉，还有半碟咸菜。
武媚娘坐在一侧，翻著江南商路册子。
老吴站在案边，手里拨著算盘。
李闲抬头。
“四哥来得巧，吃了吗？”
李泰盯着他。
“你还有心思吃？”
李闲夹起一块羊肉。
“不吃饿。”
李泰坐下，连茶也没碰。
“父皇让本王随你南下，是不是你在太极殿提的？”
李闲答：“不是。”
李泰盯着他。
“真不是？”
李闲点头。
“父皇自己加的。”
李泰看向武媚娘。
武媚娘没有抬头，只翻过一页册子。
“魏王殿下，圣旨是陛下亲笔题字。”
李泰胸口堵住。
这话不好反驳。
李闲把饼往前推了推。
“四哥先吃点。南下路远，提前适应苦日子。”
李泰问：“你少来。江南到底什么局？”
李闲放下筷子。
“你想听好听的，还是听真的？”
李泰答：“真的。”
李闲点头。
“那你坐稳。”
“江南私港背后有门阀。”
李泰说：“这本王猜得到。”
“门阀养了水匪。”
“也猜得到。”
“水匪手里有火药。”
李泰的手停在案上。
李闲继续道。
“安水门那批货，只是试口风。江南那边船已经下水，船上装什么，刘全没吐干净。”
李泰盯着他。
“你还敢去？”
李闲叹气。
“父皇让我去。”
武媚娘翻册子的手顿了一下。
李泰冷笑。
“不是你主动请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