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杳脸上的温柔笑容微微一僵。
十九。
比她还大一岁。
她战术性咳嗽两声。
“咳咳。”
“灵犀啊,你好,我叫岑杳。”
她强行把“小妹妹”三个字从脑子里删掉,又指了指不远处坐在藤蔓轮椅上的裴听澜。
“这个是裴听澜。”
祝灵犀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裴听澜坐在藤蔓轮椅上,抬眼看了岑杳一下。
没吭声。
或者说,懒得出声。
祝灵犀却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裴郎君。”
裴听澜:“”
岑杳:“”
这称呼一出来,岑杳差点没绷住。
哪来的古人啊?
以为穿的已经很古风了,没想到言行也很古风啊?
裴听澜那张阴沉漂亮的脸上,也有一瞬间微妙的空白。
祝灵犀没觉得哪里不对。
她腰间挂著的傩面轻轻晃了一下,身上的香火气被夜风吹散些许。
她又看向岑杳,认真补充:“多谢岑姑娘相救。”
岑杳:“不、不用客气。”
岑姑娘,好稀奇的称呼,岑杳生平第一次这么被人称呼。
但你别说,话挺好玩的,有种穿越到古代的感觉。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称呼的时候。
远处已经隐约传来新的动静。
虽然刚才那一波猫头员工被她解决了,但这咖啡园显然不可能只有那些怪物。
他们需要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整理线索,也让裴听澜处理一下伤口。
岑杳抬头环顾一圈。
在树林更深处,她看见一间废弃工具棚。
木门半塌,屋顶破了个洞,外面堆著腐烂的麻袋和生锈的农具。
看起来破是破了点,但好歹能遮挡视线。
岑杳道:“先去那边。”
祝灵犀点头:“好。”
裴听澜没说话。
岑杳走到他身后,刚准备推轮椅,又听见裴听澜冷冷开口。
“这回不会再把我推飞出去吧?”
岑杳:“”
她深吸一口气。
“不会。”
裴听澜语气淡淡:“那真遗憾,少了一个返场舞台。”
岑杳面无表情地给藤蔓轮椅套了减震咒。
再给轮子套了静音咒。
最后还加了一个稳固咒。
行了吧。
够尊贵了吧。
前偶像的尊腚。
三人很快进了废弃工具棚。
岑杳先在门口布了屏蔽咒,又补了静音咒和气味混淆咒。
做完这些,她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工具棚里很暗。
空气里满是腐木、潮土、咖啡渣和某种长期潮湿后发霉的酸味,并不好闻。
岑杳刚往里走了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
“岑姑娘。”
岑杳回头。
祝灵犀站在门边,没有继续往里走。
她低着头,目光落在工具棚角落里那几个破旧麻袋上。
麻袋已经烂了,边缘长出青黑色霉斑,里面散落着干瘪发黑的咖啡果壳,还有一些被泥土和潮气糊在一起的细碎毛发。
很少。
如果不仔细看,几乎会被当成灰尘和烂草。
祝灵犀看了它们一会儿,慢吞吞蹲下身。
她从腰间取下傩面,却没有戴上,只是用指腹轻轻抚过面具边缘。
“这里以前有很多苦痛。”
岑杳愣了一下。
副本里没有苦痛才奇怪吧。
她伸手,从那堆腐烂的麻袋边捻起一小撮黑褐色的碎屑。
像咖啡渣,也像泥。
她闻了闻,又放回原处。
“咖啡果、血、毛,还有一点骨粉。”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一点没有故作玄虚。
正因为太平静,反而让人后背一凉。
岑杳皱了皱眉。
她其实什么都没感觉到。
工具棚里很阴冷,但这种阴冷很普通,像是废弃建筑常年不见光、不通风后自然堆出来的寒意。
没有明显的鬼气。
也没有她在上一个副本里感受到王后存在时,那种明显的感觉。
祝灵犀却像是能听见什么似的。
她蹲在那里,侧耳听了片刻,眼睫轻轻垂下。
“它们疼了很久。”
岑杳心口微微一沉。
裴听澜坐在藤蔓轮椅上,原本没什么表情,闻言也抬眼看了过去。
祝灵犀从袖中取出一截细细的香。
那香没有点燃,却带着草木烧过后的焦黑气,又压着一点温润的檀香。
她把香横放在那堆腐烂麻袋旁边,又把傩面轻轻放在膝前。
她低声唱了两句。
调子很古怪,不像歌,更像某种从很远地方传下来的送祟唱词。
“人有难,方有傩。”
“兽有苦,也该有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