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顛簸一下就全车乱响的破旧麵包车,在东海县的街巷里穿行。
孟车坐在最后一排,双手紧紧抓著前面的座椅靠背,脸色比身上的廉价西装还要苍白。
车內瀰漫著汗味和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李天齐坐在他旁边,正眉飞色舞地吹嘘著“少当家”的传奇事跡, 什么谈笑间收编数十职中悍將之类的,全力的吹牛x。
“孟大状,你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李天齐得意地拍了拍孟车的肩膀,“我们少当家轻易不见外人。这次我力荐你,你以后就是自己人了!好好干,少当家的格局,是你想像不到的!”
孟车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点头。
他眼角的余光瞥向前排副驾。那个叫李虎的男人,从上车开始就一言不发,闭目养神。但他身上那股如同实质般的煞气,却让整个车厢的温度都低了好几度。
孟车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这个男人会毫不犹豫地扭断自己的脖子。
完了,贼船已经上了,想下都下不去了。
麵包车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临街小楼前,小楼掛著一个“龙兴社公司”的牌子 。
孟车心里刚升起一丝“不过如此”的念头,就被院子里传来的声音彻底击碎了。
“呼——哈!”
整齐划一的破风声,伴隨著雄浑的低吼,如同战鼓般捶打著他的心臟。
李天齐推开车门,一脸骄傲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孟车颤颤巍巍地走下车,当他看清院子里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宽敞的后院里,足足有十几个年轻混混,正赤著上身,手持一米多长的黑色棍状物,一遍又一遍地做著劈、砸、扫、捅的动作。
那些棍子,赫然是清一色的棒球棍,棍身都被黑色的海绵和胶带细密地包裹著。
“专业!”孟车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太他妈专业了!
他甚至听到两个正在休息的汉子在小声交流。
“还是少当家教的这招好用,疼得他满地打滚,去医院都验不出几级伤。
“可不是嘛,上次城东收货,那个老板还想叫人黑吃黑,被大力哥一棍子杵在肚子上,隔夜饭都吐出来了,比什么都老实。”
收收货?
孟车的瞳孔剧烈收缩。这帮人,果然是干脏活的!而且已经形成了一套標准化的作业流程!
就在这时,一个身高接近一米九,浑身肌肉虬结得像石头一样的壮汉看到李虎,立刻放下棒球棍,大步流星地迎了过来,声如洪钟:“虎哥!”
来人正是王大力。
王大力好奇地瞥了孟车一眼,那眼神,就像屠夫在打量一头待宰的羔羊。
孟车感觉自己的腿肚子都在抽筋,下意识地朝李天齐身后缩了缩。
“少当家在楼上?”李虎淡淡地问道。
“在呢,跟媚姐在办公室。”王大力瓮声瓮气地回答。
李虎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径直朝楼上走去。
李天齐连忙对孟车使了个眼色,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
走上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每一步都像踩在孟车的心尖上。他脑海里,“少当家”的形象已经越来越清晰——身高两米,青面獠牙,浑身刀疤,脖子上掛著能当裤腰带使的大金炼子,身后站著两个穿比基尼餵他吃葡萄的绝色美女
二楼的走廊很安静。李天齐走到最里面一间办公室门口,收起了所有嬉皮笑脸的表情,整理了一下衣领,恭敬地、轻轻地敲了三下门。
“咚、咚、咚。”
里面传来清朗的男声:“进来!”
孟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门被推开。
预想中的血腥味、雪茄味、金钱的腐臭味全都没有。
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甚至有些简陋。一张办公桌,一个白板,上面用马克笔写著“正当防卫”、“寻衅滋事”、“故意伤害”等法律名词的构成要件。
唯一的现代化设备,是一台摆在角落里的旧电脑。
而此时,电脑前,正挤著一男一女两个脑袋。
男孩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眉清目秀,皮肤白净,穿著一身乾净的白t恤,像个刚毕业的高中生。
女孩扎著双马尾,大眼睛扑闪扑闪,可爱得像个二次元里走出来的萌妹。
两人正全神贯注地盯著屏幕,屏幕上,两个像素小人正在笨拙地跳来跳去。
一阵急促而幼稚的电子音乐,充满了整个房间。
“跳啊!我靠,媚姐你快跳啊!”男孩激动地拍著桌子。
“是你挡著我了!少当家你往左边挪一点!笨死啦,先拉槓桿啊!”女孩气得用手肘懟了他一下。
孟车:“”
他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绑匪?亡命徒?杀人不眨眼的悍匪头子?身高两米的洪兴战神?
他看著那个清秀少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锤得稀碎。
这是在搞什么?
某种新型的心理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