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陈默惊喜的是,他以为要等上几天的锦旗,第二天下午就到了。
一辆警车,就那么大剌剌地停在了龙兴社那栋破楼的门口。
车门一开,下来的人是玉伍。
他今天没穿警服,就一件简单的白衬衫,但那股子干练的气质,隔著十米远都能感觉到。他手里还捧著一个用红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另一只手拎著个网兜,里面是两瓶罐头,朴素的像个中年大叔,甚至没带別的警员。
玉伍一下车,眼神就直了。
只见龙兴社门口的招聘摊位前,依旧冷冷清清。
那个叫孟车的律师,正襟危坐,手里捧著一本厚厚的《劳动合同法,看得津津有味。他身后,王大力和另外几个壮汉一字排开,个个穿著黑色背心,手臂上的肌肉块在太阳底下泛著油光,脸上是统一的“生人勿近”表情。
一个怯生生的中年男人刚鼓起勇气凑上去问了一句,就被王大力一个不经意的斜眼给瞪得倒退三步,差点一屁股坐地上,然后连滚带爬地跑了。
玉伍的太阳穴又开始隱隱作痛。
这就是你们他妈的“高薪诚聘”?这是在招员工还是在挑祭品?
他心里那股子抓人的衝动,又开始蠢蠢欲动。
可恶,这些人全都没有案底,一个个身家清白得跟白纸一样。就算想查,都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你们倒是干一点社会人该干的事情啊!这么守法让我这个当帽子叔叔的很难办啊!
“玉所长?”孟车眼尖,第一个发现了他,连忙起身迎了过来。
陈默也听到了动静,从二楼窗户探出头,看到玉伍后,便下楼来接待。
“玉叔,您怎么亲自来了?”陈默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惊喜和尊敬。
“顺路过来看看。”玉伍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这是你要的锦旗,局里特批的。另外,这是给你带的,就当是上次我態度不好,给你赔个不是。”
陈默接过那两瓶黄桃罐头,有点无语,你实在不中给我200块钱呢,就真只给锦旗啊。
他把红布揭开,金光闪闪的八个大字映入眼帘——“见义勇为,守法先锋”。落款是东海县公安局,红色的公章格外醒目。
“天齐!”陈默扬声喊道。
“哎!少当家!”李天齐跟个弹簧似的从屋里窜了出来。
“把这个,掛到咱们公司大厅最显眼的位置。要正,要高,让每个进来的员工都能看到。”
“得嘞!”李天齐接过锦旗, 甚至还找了块乾净的抹布,把墙上准备掛锦旗的地方擦了三遍,才郑重其事地掛了上去。
玉伍看著这魔幻的一幕,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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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叔,上楼喝杯茶吧。”
陈默领著玉伍上了二楼,来到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除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台电脑,几乎没什么像样的家具。墙壁上,一道道裂缝像是乾涸的河床,清晰可见,墙皮也有些泛黄脱落。
玉伍看著这环境,心里最后那点怀疑也淡了。
这孩子混得是真不怎么样啊。
陈默看出了对方的想法,適时地嘆了口气,半是真心,半是表演地开始吐苦水。
“玉叔啊,您是不知道,我接手这摊子的时候有多难。”他给玉伍倒了杯热茶,自己却没喝,“我二爷走得急,留下这帮兄弟。我刚来的时候,十几个人,兜里凑不出一千块钱。一个个睁眼闭眼就是打打杀杀,看我像看仇人,就差没把我这新来的给砍了。”
他指了指楼下那些正在“站岗”的小弟。
“您看他们,哪个不是刺头?我费了多大劲,又是普法又是搞培训,给他们交五险一金,想让他们改邪归正,走上正道。我一个三好学生,孤儿一个,容易吗我?”
说著,他脸上露出了一丝委屈,“昨天您一来就说我们是社会渣滓,我这心里真挺不是滋味的。”
这番话一出口,玉伍那张严肃的脸庞上,確实流露出几分不自在。
他想起陈默的档案,成绩优异,家世清白。一个十九岁的孩子,被硬推上这个位置,要管著几十號比他年纪大、比他凶悍的混混,还得想办法让他们吃上饭,不惹事。
这其中的难处,恐怕外人真的难以想像。
“咳,”玉伍乾咳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口比派出所还差的茶水,“小陈,这事確实是我有点偏见了,我给你道歉。”
他放下茶杯,表情又严肃起来,“不过,鑑於你们公司的特殊性,以后我们所里,会对你们这边进行重点留意。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明白,完全理解。”陈默点点头,態度诚恳,“我们公司也欢迎警方的监督,这样更能体现我们正规化经营的决心。”
玉伍看著陈默那张清秀乾净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这孩子,希望他真的能够坚守本心,成为一个守法的商人吧。 毕竟这东海县,已经够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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