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小锤,敲在王猛那根紧绷的神经上。
他把所有的后果,所有的退路,都分析得清清楚楚。
王猛猛地灌了一大口浓茶,滚烫的茶水顺著喉咙流下去,胸口一片火烧火燎的疼,但这股疼,却让他混乱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怕吗?
有点。
但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那种被人踩在脚下,成了全县笑柄的屈辱!
他王猛在东海县,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
当年跟二爷抢地盘,打得头破血流,断手断脚的兄弟不知多少,可他没怕过。因为那是刀对刀,枪对枪,输了,是他技不如人,他认。
可现在呢?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张看不见的网给罩住了,越挣扎,网收得越紧。
陈默!
王猛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张清秀乾净的脸。他实在想不明白,那样一张脸背后,怎么会藏著如此阴狠毒辣的手段。
“猛哥,”强哥看出了他的动摇,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您要是再没点动作,人心,可就散了。”
人心!
这两个字,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王猛猛地站了起来,把手里的雪茄用力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他妈的!”
他咬著牙,眼里的血丝像是要爆开一样。
“干了!”
强哥的嘴角,在阴影里,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王猛走到办公桌前,从一个上锁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没有贴任何標籤的旧手机。
插上卡,开机。
他翻出一个没有备註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对面传来一个粗声粗气的男人声音,带著浓重的酒意和隔壁县的口音。
“谁啊?”
“我,王猛。”
对面的声音瞬间清醒了不少,背景里的嘈杂声也小了下去。
“哟,是猛哥啊!稀客,稀客!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长话短说,刘闯。”王猛的声音冷得像冰,“有个活儿,你接不接?”
电话那头的刘闯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掂量这两个字的分量。
“多大的活儿?”
“不大。”王猛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处理一个学生。”
“价钱呢?”
“二十个。”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二十万,只为“处理”一个学生,这价钱,高得有些离谱了。
“猛哥,你这是要”
“你別管我要干什么。”王猛打断了他,“你就说,这活儿,你接不接?找两个靠谱的,手脚乾净的生面孔,事成之后,钱一分不少。但要是走漏了半点风声”
王猛没有说下去,但那股阴冷的杀气,顺著电波都透了过去。
刘闯在那头又沉默了片刻。
“行!”他终於下了决心,“猛哥你开口,这个面子我必须给。人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王猛说,“让他出了意外,看上去,像个意外。”
“明白。”
掛了电话,王猛把手机卡取出来,连同手机一起,扔进了桌上的一个铁皮桶里,用打火机点燃了一张报纸,丟了进去。
火苗“呼”地一下窜了起来,很快就把手机和卡吞噬,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轻响和塑料烧焦的臭味。
王猛看著那团跳动的火焰,扭曲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笑意。
学法律?
懂法律?
老子让你去跟阎王爷讲法去!
铁皮桶里,火苗舔舐著塑料外壳,发出“噼啪”的轻响,一股刺鼻的焦臭味在奢华的包间里瀰漫开来。
王猛看著那团橙红色的火焰,仿佛看到了陈默那张清秀的脸在火光中扭曲、哀嚎,他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终於挤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他感觉压在胸口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搬开了一点。
玩阴的?玩规矩外的?老子才是祖宗!
军师强哥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他推了推自己的金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落在王猛那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的背影上,眼神里没有半点讚同,反而藏著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怜悯,和更深的算计。
傻子。
强哥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伸出手,装作整理衣领,手指却在西装內侧的口袋里,轻轻按了一下。一个微不可闻的“咔噠”声后,一个微型录音笔停止了工作。
从王猛拨通电话开始,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已经被清清楚楚地录了下来。
这是他的护身符。
王猛这种人,勇则勇矣,却是个没脑子的莽夫,被时代淘汰是早晚的事。那个叫陈默的小子,路子太野,看不透,但也太年轻,根基太浅。
最好的结果,就是让他们两个,一条疯狗,一条毒蛇,相互咬死。
等到他们两败俱伤,整个东海县的地下世界,还不是他这个坐收渔利的人说了算?
“猛哥,高。”强哥的脸上適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