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工厂的地下室里,王猛把最后一口雪茄狠狠按进菸灰缸,菸头冒出一缕不甘的青烟。
他派去盯梢的人已经撤回来了。
消息倒是带回来了,但和他预想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陈默不仅从派出所里出来了,而且是昂首挺胸地出来的。龙兴公司的大门,依旧敞开著,那些穿著黑西装的员工,进进出出,比以前看著更有章法,更像个正规公司了。
“怎么回事?”王猛的声音沙哑,他死死盯著眼前的强哥,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布满了阴云,“高建军不是带人去抄他老窝了吗?怎么人不仅没事,我他妈手底下两个场子,倒先被查封了?”
就在今天下午,他手下的两家ktv,突然被治安和消防联合检查,以“存在重大安全隱患”为由,直接贴了封条,停业整顿。
这信號,太他妈明显了。
强哥的金边眼镜后面,眼神也透著一股凝重。他想不通,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高建军那样的二代,眼里揉不进沙子,怎么会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猛哥,事情有点邪门。”强哥沉吟著,“高建军那边,肯定是出了变故。我们的人只看到他气势汹汹地进去,但出来的时候脸色很差。”
“废话!老子当然知道他脸色差!”王猛一拍桌子,震得菸灰缸都跳了一下,“我是想知道,他为什么会怂!一个市里下来的所长,怕他一个毛头小子?”
这不合逻辑。
除非
一个让王猛心里发毛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沉默了几秒,抬起头,衝著门口守著的一个小弟招了招手。
“阿四,你过来。”
那个叫阿四的年轻人连忙跑了过来,一脸恭敬:“猛哥。”
“你不是有个表哥在城西派出所当联防吗?”王猛盯著他,“去,找你表哥打听打听。昨天高所长带陈默回所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別怕花钱,给你五千,让你表哥把嘴撬开,问仔细了!”
“好嘞猛哥!我这就去!”阿四接过钱,眼睛一亮,转身就跑了出去。
两个小时后,阿四回来了。
他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脸色煞白,走路都有点飘。
王猛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样?”
阿四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猛哥我我问了。我表哥说昨天高所长,差点就尿裤子了。”
“什么?!”王猛和强哥异口同声。
“我表哥说,高所长带人去的时候,那叫一个威风,跟要去枪毙人犯一样。”阿四一边比划,一边回忆著他表哥那心有余悸的表情,“可进了那公司不到十分钟,再出来的时候,高所长那脸,白的跟墙一个色,脑门上全是汗。”
“我表哥离得近,他听见高所长跟那个陈默说话,那口气都快赶上给他爹匯报工作了,一个劲儿地说误会』,全是误会』。”
王猛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后来,那个姓陈的小子,还主动说要跟著回所里配合调查。我表哥说,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囂张的嫌疑人。进了审讯室,高所长亲自给倒的水。没审两分钟,就把那两个咱们安排去作证的老傢伙给抓了,说是诬告陷害。”
“最邪门的是”阿四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谁听见,“最后是高所长亲自把人送到门口,还帮著开了车门,跟送领导一样。我表哥说,他当了五年联防,头一次见所长这种级別的对人这么客气,不,那不是客气,那是那是害怕。”
地下室里死一般地寂静。
王猛感觉自己的后心,正一点一点地往外冒著凉气。
强哥的脸色也变了,他扶了扶眼镜,追问道:“你表哥,有没有说那公司里,除了陈默,还有什么特別的人?”
阿四想了想,一拍大腿:“有!我表哥说,他看见一个女的,染著一头粉毛,穿得跟个小太妹似的,就站在陈默旁边。高所长好像就是看见她之后,才突然变了脸的!”
粉毛
王猛和强哥对视了一眼,脑子里都在飞速地搜索著信息。
东海县,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號人物?
一个能让市里来的二代所长,嚇得跟孙子一样的小太妹?
不对。
高建军怕的,肯定不是那个小太妹本人。
他怕的,是她背后的人。
王猛不是傻子,他能在这东海县盘踞这么多年,靠的不仅仅是狠,更是那份野兽般的直觉。
他终於琢磨过味儿来了。
为什么陈默能提前知道杀手的行动?
为什么玉伍那个老狐狸会处处帮他?
为什么高建军这个愣头青,会突然低头?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让他无法呼吸的可能。
“操”
王猛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手里的雪茄掉在了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坏了。
这次是真他妈的坏了。
这小子不是什么过江龙,也不是什么本地头蛇。
这小子,有背景。而且,是硬得可怕的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