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乾说到这儿,情绪上来了。他本来没想让石帆帮什么忙,就是纯粹想找个人骂两句。他爸跟他说过,大学里少惹事,能读书就好好读。但他忍了一天,实在憋得慌。从小学到高中,他在班里都是中心。进了大学第一天,被人连削带打地晾在边上,连铺床都轮不上他——虽然他也不需要谁帮他铺床,但那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比挨骂还难受。
他把话讲完,又拿起桌上那杯没喝完的可乐灌了一口。
石帆没马上接话。他把烟屁股按灭,掸了掸裤腿上的菸灰。
“你那室友,叫陈默?”
“嗯。”
“大一新生?”
“废话,跟我一个班。”
“有跟班,有美女,全班看他脸色。”石帆重复这几个要素,像是在脑子检索什么,没检索到,他笑了一声,“行,我帮你收拾他。让他以后在你面前夹著尾巴做人。”
赵乾一愣。他本意不是这个,但石帆说得太乾脆,他也不好改口。他放下可乐杯:“你別搞太大,嚇唬嚇唬就行。”
“放心。”石帆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咔咔响了两声,“我手底下有分寸。又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赵乾看著他表哥那身板,忽然觉得这事稳了。石帆在职中那是什么人物,一个班能叫出来二三十个干架不手软的人。陈默身边就算有李天齐那个马屁精和阿飞那个染毛的,加起来撑死三四个人,怎么跟石帆比。
“什么时候?”赵乾问。
“明天中午。”石帆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我回学校叫几个人,明天你把他约到职中后门。理由隨便找,就说你们班聚餐,或者你说请他吃饭赔个不是。到了以后我接手,你在旁边看著就行。”
赵乾点头。
两个人站起来往外走。包厢外石帆的人还在大厅等著,三三两两靠在椅背上打哈欠,看见石帆出来全站直了。石帆挥挥手:“走了。”一群人浩浩荡荡穿过网吧过道,键盘声都被他们的脚步声盖过去了。
黄毛临走时回头看了赵乾一眼,这次態度变了,冲他一竖大拇指:“哥,刚才不好意思哈。你是帆哥的弟弟,以后来网吧隨便玩,我们罩你。”
赵乾摆摆手,心里舒坦了不少。
他走回学校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一点。宿舍楼大门早关了,他翻了个窗户爬进去,摸黑上了三楼。推开302的门,屋里一片漆黑,李天齐鼾声震天。赵乾借著走廊灯光看了一眼陈默的床铺,那人面朝墙睡得正沉,被子盖得整整齐齐,像个乖学生。
赵乾翘起一边嘴角,轻手轻脚爬上了自己的床。
明天中午。职中后门。
看你还能不能装深沉。
石帆这两天的运气不错。
准確地说,是他感觉自己的运气越来越好了。
这几年社会上的路不好走。他老爹那辈人就常说,现在不比当年,混口饭吃得讲究方式方法。前些年严打的时候,多少人折进去,吃花生米的吃花生米,蹲苦窑的蹲苦窑。这两年虽然鬆了些,但老牌势力盘根错节,新生社团又跟韭菜似的一茬茬往外冒。
就说他们职中,一年级那个叫安难的小子,才来几天,手底下就拢了六七十號新生,手段黑得很。
石帆手底下看著人不多,十来號人常跟著。但要真说叫人的话,花点钱,百八十个还是能凑出来的。只是他很少这么干。
他爸,他家那帮亲戚,都是老混子,可没一个混得特別大的。
原因简单。
树大招风。
他们家有个远房亲戚,论辈分他得叫一声舅公,早年间吃了粒花生米。那事要搁现在,顶天判个无期,赶上运气好,十五年也就到头了。
可那个年代,没那么多讲究。自从出了这档子事,家里人就散了,各干各的,谁也不愿把摊子铺大。
明明一大家子整合起来是股不小的势力,偏偏都闷著头单干。
石帆本来也打算这么混下去。小门小户,稳当。
但前天晚上,他接到一个电话。
电话是他表叔打的。九爷,东海县那边的,按辈分算他表叔,两家没什么血缘,但走动得多,算亲戚。九爷在东海县地面上混了一辈子,石帆小时候就觉得这老头贼精,谁出事了九爷都出不了事。
九爷在电话里跟他说,东海县最近变了天。
龙兴社。
石帆第一次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正蹲在宿舍阳台上抽菸。
九爷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往石帆耳朵里钻:“你小子不是一直想找个靠山吗?龙兴社,两个月,盘踞二十年的龙义会直接被拔乾净。少当家姓陈,年轻人,下手黑,但讲规矩。最关键是——他们玩法律。”
“玩法律?”
“对。明面上是正规企业,该交税交税,该签合同签合同。暗地里该办的事一样不少,但帽子叔叔问起来,手续齐全,帐目清楚,你挑不出毛病。”九爷顿了顿,“王猛你知道吧?”
“知道,以前挺狂那个。”
“栽了。他那个军师叫什么强哥的,举报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