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十二点整。
龙兴社大学城分部门口,石帆领著二十来个个人站成两排。
整整齐齐,跟列队似的。
只不过这支队伍的画风有点惨烈。二十来张脸,没有一张正常的。左边肿的、右边肿的、两边都肿的,还有一个倒霉蛋左眼青右眼紫,活脱脱一只花熊猫。石帆站最前面,昨天李虎那一巴掌加上赵乾扇的那些,整张脸鼓了一圈,嘴唇上贴著创可贴,说话漏风。
但他站得很直。
他特意换了件乾净的白衬衫,裤子熨过,鞋擦了。头髮昨晚洗了三遍,吹好了型。脖子以上没法看,脖子以下倒是挺体面。
分部大门敞著。门內,阿飞拿著扫帚正扫地,看见这帮人,扫帚往墙上一靠,眼睛眯起来。
旁边几个正在搬水的兄弟也停了手。
空气安静了一拍。
阿飞把烟叼上,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隔著门槛看石帆,目光不善。
“来了?”
石帆点头,嘴角的创可贴跟著动了动:“来了。”
阿飞没接话。他转过身,继续扫地,扫帚在地砖上“沙沙”地蹭,背对著门口,一句多余的话没有。
但那几个搬水的兄弟就没阿飞这么沉得住气了。一个壮实的光头把矿泉水箱往地上一墩,声音不大不小:“听说昨天有人拿棒球棍围少当家?”
另一个接话:“是啊,胆子真大。”
石帆身后的小弟们脸色变了。
他们昨晚回去之后,石帆把龙兴社的底细给眾人交了底。两个月灭了东海县盘踞二十年的龙义会,头目王猛进了看守所等枪毙。市局专案组查上门,空手而归。前任军师携夜逃亡,至今不敢露面。东海县四大地头蛇,三个跪著认怂,一个被扭送派出所。
听完这些,十八个人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从青变透明。
有个小弟当场说要跑路。石帆一巴掌糊过去——“跑?你跑到天边人家也找得著你。去了是活,不去才是死。”
所以今天站在这儿的人,与其说是来投奔的,不如说是来保命的。
门口那两句不阴不阳的话砸过来,十八个猪头脸的汉子齐刷刷往后缩了缩。有个黄毛下意识想摸腰后——昨天的条件反射——摸了个空,手又缩回来,搓了搓裤缝。
石帆站著没动。
他知道这关得过。不受欢迎是正常的。换了他,有人围他大哥,他也得把人剁了餵鱼。
等了大概三分钟。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陈默从二楼下来,手里拎著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石帆条件反射就要跪。
膝盖刚弯了一半,陈默抬了下手:“站著说话。”
石帆站直了,两条腿绷得跟钢筋一样。
陈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二十来张猪头脸。喝了口水,把保温杯盖拧上。
什么都没说。
他偏头看向旁边:“猴子。”
李天齐从角落冒出来,应了一声:“在!”
“带他们转转。”
“明白。”
说完陈默转身上楼,拖鞋在楼梯上啪嗒啪嗒响,人影消失在拐角。
石帆盯著楼梯口,心跳得快。少当家没骂他,没打他,也没让人把他拖出去。就一句“带他们转转”,跟接待参观团似的。
这是什么意思?
李天齐走过来,手插在裤兜里, 他上下打量石帆,最后目光落在那张肿脸上,憋了两秒,嘴角抽了一下。
“跟我走。”
石帆带著人跟上。二十来个猪头脸鱼贯而入,经过门口那几个龙兴社员工的时候,脚步都加快了,恨不得贴墙走。
进了门厅,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尊关公像。
红脸绿袍,青龙偃月刀竖在旁边,底座上三炷香还是新的,烟气往上飘,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关公像左边掛著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
“龙兴社十诫”。
石帆的脚步停住了。
他凑上去看。
第一条,叛者,三刀六洞。
第二条,出卖兄弟者,割指。
第三条,私通外敌者,沉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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