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要再骂,却被旁边一个年轻的帽子叔叔用警棍不轻不重地捅了一下后腰。
“老实点!进去!”
审讯室的铁门,“哐当”一声在身后关上。
钱彪被按在冰冷的铁椅子上,手脚都被銬住。他看著对面墙上那八个大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上冲。
他混了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可今天这事,太他妈的邪门了。
他猛地一挣,將铁椅子撞得哐哐响,对著门外嘶吼:“你们跟龙兴社,到底是什么关係?!啊?!你们到底收了他们多少钱?!”
门外,走廊上。
几个年轻帽子叔叔聚在一起,听著里面的咆哮,脸上都带著几分同情。
“这傢伙,脑子是不是被打坏了?”
“估计是,竟然招惹龙兴社,上次咱们所长见到龙兴社的少当家脸都白了,我都不敢想这关係有多深。”
审讯室里的咆哮,很快就变成了呜咽,最后归於死寂。
钱彪瘫在冰冷的铁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那些年轻帽子叔叔鄙夷又夹杂著同情的议论,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脑子。
脸白了?
所长见到那个姓陈的小子,脸都白了?
钱彪的脸色,此刻比所长还白。他终於迟钝地意识到,自己这次踢到的,可能不是铁板,而是一座覆盖著铁皮的活火山。
关係这么硬的吗?
完了,这回是真的完了。
他唯一的指望,就是自家老大安行,能赶紧把他从这个鬼地方捞出去。
派出所二楼,一间僻静的办公室。
玉伍给李虎倒了杯热茶,茶香裊裊,驱散了楼下审讯室传来的那股子绝望的霉味。
“手续办好了,人我们收下了。”玉伍端起自己的杯子,脸上带著几分感慨,“说起来,我也快调走了。”
李虎喝茶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眼看他。
“大学城不是划区了吗?那边要成立一个新的分区派出所,我过去,当所长。”玉伍的语气很平淡,但眼角眉梢,还是藏不住那份得意。
在东海县,上面有老所长压著,他这个副职,干到退休都未必能再往上挪一步。现在突然空降到一个新成立的分区当一把手,这无异於一步登天。
“恭喜。”李虎言简意賅。
玉伍苦笑著摆了摆手,“恭喜什么,还不是託了你们龙兴社的福。”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那点功劳,在市里那些大领导眼里,根本排不上號。能有今天这番造化,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隼帮那档子事。
那天,市里的大领导看到了那位千金。
韩大小姐。
这三个字,比他过去十年立的所有功劳加起来,分量都重。
领导们不会明说,但有些事,大家心照不宣,他玉伍,是被当成了一根连接上层与龙兴社的,友好的桥樑。
李虎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喝著茶。这些弯弯绕绕,他不懂,也不想懂。他只知道,少当家要他做的事,他办成了。
这就够了。
与此同时,忠义会总部。
安行正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老板桌后,手里盘著两颗油光鋥亮的文玩核桃,听著大堂主马金山的匯报。
当听到钱彪带著三十多號人,在龙兴社的地盘上,被人一锅端,还打包送进了局子时,他手里盘核桃的动作,猛地停了下来。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你说什么?”安行的声音很平静,但马金山跟了他十几年,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马金山硬著头皮,把刚刚从下面收到的消息,又复述了一遍。
安行听完,沉默了。
他没有像马金山预想中那样暴跳如雷,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那双总是带著几分威严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陌生的,混杂著惊疑与凝重的神情。
“呵。”
过了许久,安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乾巴巴的,带著自嘲意味的音节。
“资本做局”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说给自己听,“老二这个蠢货,这是被人当猪给宰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马金山,眼神锐利。
“那个龙兴社,是算准了老二会去找他们麻烦,提前布好了口袋,就等著他一头钻进去!”
马金山重重地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这根本不是什么社团火併,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精准的,降维打击。对方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跟他们用江湖规矩玩。
“啪!”
安行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那两颗价值不菲的文玩核桃被震得滚落在地。
“欺人太甚!真当我安行是泥捏的吗?!”他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直衝天灵盖。
“老大,冷静!”马金山连忙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
“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对方明显是衝著我们来的,我们要是现在带人杀过去,正好就中了他们的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