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才是这里永恒的主题,大人。”
约瑟斯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这位税务官的脸上是罕见的、深刻的疲惫。
“从北风苔原名义上被纳入加恩王国版图的那一天起,这里就从未真正拥有过一个能掌控全局的主人。”
“王国需要这里作为缓冲带,却又吝于投入;贵族们在这里争夺土地、资源和传说中的遗迹,背后可能站着王都不同的势力,甚至……还有其他国家的影子。”
他抬起头,直视苏恩,问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大人,恕我冒昧。根据您的受封文书,您效忠的是加恩王国。但你们这些被‘安置’在此的领主,到底算什么呢?”
“既不象开拓领主,拥有法理上的高度自治权,无需向特定宗主效忠;也不象真正被分封到此的贵族,需要明确承担对上级封君的兵役和纳税义务。更象是一群被抛到这片冰原上,被许诺了土地,却需要自己面对一切豺狼虎豹的拓荒者。”
“这片土地,究竟属于谁?我们又真正在为谁而战、为谁守护?”
苏恩被问住了。
他回忆起自己签署的那份文书,措辞严谨,承认他对温泉镇的合法统治权,要求他维护王国在北风苔原的利益,抵御外敌(主要是兽人和其他异族),但具体的义务边界、上级管辖、支持承诺……全都模糊不清。
当时只觉是游戏任务背景似的套话,如今身处其中,才惊觉这模糊背后是何等巨大的风险和不确定性。
现实世界,果然比任何游戏都要复杂诡谲得多。
“你提醒了我,约瑟斯。”
苏恩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不能将生存的希望寄托于模糊的承诺或遥远的王室。我们必须依靠自己,变得更强。”
他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
龙牙堡有地行龙骑兵,荆棘堡有巨人建造的附魔城墙……
“那么,温泉镇的骑兵在哪里?”
他象是在问约瑟斯,又象是在问自己。
“对外采购合适的魔兽幼崽,或者尝试驯养本地强悍的牲口,都需要时间、金钱和专业知识。骑兵的训练,合格的骑术教官……”每一项都是摆在眼前的难题。
正当他脑海中开始罗列发展骑兵的种种困难时,另一个更突兀、更令人不安的念头猛地窜了出来。
“等等……”
苏恩的声音沉了下去。
“最近这段时间,除了朱利安这支运送约定粮草的商队,你可还听到过任何来自外界的消息?其他商旅、游侠、甚至王国的信使?”
约瑟斯愣了一下,仔细回想,脸色渐渐变了。
“……没有。大人,经您这么一说……往年这个时候,虽然大雪封路,但总有些胆大或是有特殊手段的行商会穿梭于各个堡寨之间,做些以物易物的生意,也带来各地的零星消息。蒙特内哥罗城那边,就算不派人来,至少也会有通过魔法通信传来的邸报副本……但今年,入冬以后,除了朱利安先生,再没有别的外来者抵达温泉镇。我们派去冬拥堡例行连络的人,也只在最初带回了一些寻常问候,后来就……仿佛断了联系。”
苏恩的心缓缓下沉。
他走到温室边缘,通过凝结着水雾的玻璃,望向外面苍白寒冷的天地。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将远山和荒原笼罩在一片迷朦的灰白之中。
不是自然的气候隔绝。
兽人还在活动,朱利安的商队能进来……那么,是什么力量,或者说,是谁,有意地将北风苔原这片广袤的土地,与外界的信息渠道悄然封闭了起来?
封闭的目的又是什么?
是针对所有领地,还是……有着特定的目标?
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感,悄无声息地压在了温泉镇上空,也压在了苏恩的心头。
他原本以为对手是严冬、是兽人、是匮乏的资源。现在看来,这片冰原之下涌动的暗流,或许远比表面更加冰冷和凶险。
他回头,看向温室内充满生机的土壤,看向好奇张望的桑芙,看向忠诚能干的部下们。
无论暗流如何汹涌,发展自身,永远是应对一切变局的基础。
“卢森,温室的管理和记录就交给你了,桑芙会协助你。我要看到确切的数据。”
“约瑟斯,两件事:第一,动用你的渠道,尝试打探其他领地的近况,尤其是冬拥堡、荆棘堡、龙牙堡这几个‘邻居’的动静,不要引起注意。第二,整理一份领地内所有关于骑术、驯兽、尤其是可能接触过魔兽的人员名单,包括猎户、老兵,哪怕只是传闻。我们需要创建自己的机动力量,越快越好。”
“至于外界……”
苏恩的目光再次投向玻璃之外朦胧的世界,声音平静却坚定,“既然别人关上了门,那我们就先把自己家里整顿好。然后,亲自去看看,门外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北风苔原南部,联军大营
与温泉镇冬日清晨的清冷孤寂截然不同,位于苔原南部相对避风河谷中的联军大营,此刻正弥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