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德姆的初春,原本应是暖意渐生、万物复苏的时节。
但此刻吹拂在城市上空的,却是一阵夹杂着挥之不去的腐烂气息的冷风。
那风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悄然缠绕上海湾郡这座最繁华的城市,将生机勒紧、绞杀。
原本应当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街道,此刻一片死寂。
只有零星几个蜷缩在角落阴影里的“人”。
他们眼神空洞,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仿佛血肉正在从内部慢慢坏死。
当凯文斯牵着塔莎的手,踏进斯德姆城门时,这位年轻的王子殿下,指节因用力而攥得发白。
就在刚刚,在城门口,他“遇见”了斯德姆的城主。
这个往日里总是笑容可鞠、善于逢迎的贵族,此刻却象一只受惊过度、精神崩溃的老鼠。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凯文斯马前,涕泪横流,语无伦次。
“王子殿下!王子殿下您终于来了!”
“完了————斯德姆已经完了!”
“城里的人————都染上了!那种古怪的瘟疫!都变了!都变了啊!”
“殿下!您听我的!千万不能放他们出城!一个都不能放!”
他猛地抓住凯文斯的马镫,仰起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一旦这些感染者逃出去————整个加恩王国————就全完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
凯文斯冰冷的目光,已经如利剑般刺向他。
“那么————你呢?我的城主阁下。”
王子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难道————没被感染吗?”
“还是说————”
他微微俯身,看着对方瞬间惨白的脸。
“你觉得自己的性命,比他们——————高贵多少?”
“凯文斯。”
塔莎在一旁,低沉地叹了口气。
她刚刚已经用特殊的探测魔法,快速扫描过斯德姆几处最大的公共粮仓。
结果令人绝望。
几乎所有存储的谷物与粮食表面,都笼罩、渗透着那种熟悉的、惨绿色的不祥雾气。
“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塔莎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在亡灵瘟疫彻底爆发、并可能以这座城为源头扩散至全国之前————
从物理上“解决”掉所有感染者,隔绝污染源,是最“稳妥”、也是代价最“小”的方案。
方法虽然残酷而激进,却可能避免整个王国都被拖入亡灵肆虐的深渊。
凯文斯猛地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城门区,望向斯德姆那高耸的、曾经像征安全与繁荣的城墙。
在他的严令下,城门已然紧闭。
城墙垛口后,隐约还能看到一些尚未溃逃或变异的守军身影,如同风雨中飘摇的零星灯火。
这一刻,他猛然想起了多年前,自己在巨龙神殿立下骑士誓言时的情景。
庄严的神象前,年轻的自己手握长剑,声音坚定而清澈:“我立誓,以生命与荣誉,守护我的子民,无论贵贱,无论生死。”
誓言犹在耳边。
“塔莎。”
凯文斯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绝。
“我们不能————放弃这里的每一个人。”
“他们还活着。”
“没有人————有资格替他们决定生死。”
塔莎没有说话。
她只是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凯文斯的眼睛。
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眼眸里,此刻充满了担忧、理解,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两人对视良久。
塔莎轻轻吸了一口气。
“凯文斯————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相信我,塔莎。”
凯文斯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
“我能多救一个人————这世上,便多一个人活着。”
塔莎沉默了数秒。
然后,她走上前,轻轻踮起脚尖,在凯文斯紧锁的眉间,落下一个冰凉而柔软的吻。
“凯文斯,我相信你。”
冷风卷过两人之间,吹起塔莎淡金色的长发。
凯文斯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沉重与污浊都吸入肺中,再化作坚定的力量。
他锵然一声,拔出腰间的王室佩剑!
剑身在晦暗的天光下,反射出一抹凛冽的寒芒。
“随我一—”
他剑指前方那死寂而危险的内城。
“进城!”
一声令下,他身后的王室护卫们,尽管眼中也带着恐惧,却无一人退缩。
他们紧握武器,跟随着王子的背影,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座被死亡与疯狂笼罩的城市。
踏入内城的瞬间。
一股浓烈到几乎令人窒息的腐臭味,如同实质的墙壁,迎面撞来!
街道上,景象已经非人间。
许多“感染者”的身体正在发生可怕的畸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