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恩牵着风神翼龙的缰绳，正打算离开蒙特内哥罗城这喧闹的旋涡。
清晨的寒气尚未散尽，硬土广场上人迹寥寥，只有几个早起的商贩在拆解货摊的支架，发出单调的磕碰声。
他刚要翻身登上龙鞍，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苏恩子爵！”
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在这清冷的早晨显得格外清淅。
苏恩转身，看见一个裹着厚实绒边斗篷的年轻女性正朝他小跑过来。她摘下了兜帽，露出一头微卷的栗色长发和一双明亮的、透着书卷气的眼睛。
是特莉安。
卢森在特里克学院时的同窗，那位总是对菌类共生理论有着近乎执拗兴趣的姑娘。苏恩的记忆被唤醒了，他隐约记得，卢森提过，特莉安的父亲孟德尔阁下，鲁亚王国科学院的高级研究员—似乎也随团来到了蒙特内哥罗城。
“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您！”特莉安在几步外停下，脸颊因小跑和兴奋泛着微红，“我还以为您早就回翠玉城了呢。”
“有些事务耽搁了。”苏恩微微颔首，目光越过她，落在不远处那个缓步走来的身影上。
那是一位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的学者。衣着朴素，深棕色的旅行长袍洗得有些发白，外面套着一件毫不起眼的灰鼠皮坎肩。他鼻梁上架着一副水晶镜片的眼镜，手里还拿着一卷用皮绳扎起的厚厚图纸，整个人看起来更象是一位即将去给学生上课的、有些过于专注的教授，而非出现在这北境军事重镇的王国高级研究员。
但就在苏恩的自光与对方接触的刹那嗡。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掠过他的皮肤，并非实质的触碰，而是像最细微的电流，又象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荡开的、唯有灵觉才能捕捉的涟漪。
他的心脏猛地收紧了一下。
传奇。
这个词如同冰锥，瞬间刺入他的意识。
眼前这个看起来平凡无奇、甚至有些温和过头的学者，周身萦绕着一种与整个世界微微“错位”的气息。那并非力量的张扬，而是更深层的东西一仿佛他站立之处，空间的规则、元素的流动，都在以他为中心，进行着某种极其微弱、
却又本质性的调整与顺应。
这是苏恩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直面一位活生生的传奇职业者。
“父亲，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翠玉城的苏恩·拉斐德子爵，卢森现在就在他的摩下进行研究。”特莉安热情地介绍着，全然未觉苏恩瞬间的凝滞。
孟德尔阁下走到近前，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露出一个有些歉然的、甚至称得上腼典的笑容。
“子爵阁下，幸会。小女平日多受卢森照顾，也时常提及您对研究的支持。”他的声音平和舒缓，带着学者特有的清淅咬字，“我是孟德尔，一个对生命现象有些兴趣的老家伙。”
他主动伸出了手。手掌宽大，指节分明，皮肤上能看到长期接触试剂和器械留下的细微痕迹与老茧。
苏恩迅速收敛心神，伸手与之相握。触感干燥而稳定，没有刻意施加任何力量，却也感受不到丝毫属于长者的虚弱。
“孟德尔阁下，久仰。”苏恩的语气保持着应有的尊敬，同时暗自警剔。一位传奇强者，以如此低调甚至谦逊的姿态出现在这里，绝不会只是来探望女儿或进行普通的学术交流。
“什么阁下不阁下的，在这里，我就是个好奇的老头。”孟德尔笑着摆摆手，镜片后的目光却饶有兴致地落在苏恩脸上，那目光并不锐利，却有种洞悉的透彻感，“听特莉安说，卢森那孩子最近在翠玉城搞出了些很有意思的东西？好象是————结合了某种地底真菌的植物装甲？”
他的问题听起来随意，就象学者间寻常的技术探讨。
但苏恩的神经微微绷紧了。卢森的研究虽然取得了突破，但具体细节，尤其是涉及“真菌之愚”这种禁忌存在的共生应用，一直属于高度机密。特莉安或许从与卢森的信件往来中知道个大概，但孟德尔此刻提起，绝非无意。
“卢森研究员确实在生物共生装甲方面取得了一些进展，目前还在测试完善阶段。”苏恩的回答谨慎而客观，既未否认，也未透露具体信息，“能初步解决操控协同性的问题，多亏了他过人的天赋和努力。”
孟德尔点了点头，笑容依旧温和，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个令人欣慰的学术成果汇报。
“年轻人有想法，敢尝试，是好事。生命的世界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也更————包容。”他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然后象是突然想起什么，看了看天色，“啊，时候不早，我们还要去远征军后勤部核对一批物资清单。就不眈误子爵阁下的行程了。”
他对着苏恩再次微微颔首，然后拍了拍特莉安的肩膀：“特莉安，跟子爵道别吧。”
“子爵阁下，再见！请替我向卢森问好！”特莉安乖巧地挥手。
“一定。”苏恩目送着这对奇特的父女转身离开。
孟德尔阁下的背影很快导入清晨街道渐多的人流中，平凡得如同滴水入海，再也看不出任何特异之处。
但苏恩知道，那看似普通的步履之下，踏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