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苔原的春天,脚步蹒跚。
在昔日荆棘堡的废墟上,晨曦教会的旗帜冻得象块硬木板。
老牧师哈罗德把最后一点黑面包碎屑倒进嘴里,用冻得发麻的牙齿慢慢磨着。
他看着几个年轻见习牧师哆哆嗦嗦地竖起第三顶帐篷,北风立刻把帆布吹得狂舞,象要挣脱绳索飞走。
“坚持,孩子们。”哈罗德的声音被风吹散,“吾主注视着我们在此播撒光明。”
一个年轻牧师搓着红肿的手,忍不住望向南方。
那边天际线处,隐约可见一抹不合时宜的、生机盎然的绿意。
“牧师大人,”年轻人小声说,“翠玉城那边————他们好象不缺木头,也不缺粮食。”
哈罗德沉默地往火堆里添了根细柴。
火苗微弱地跳动一下,映亮他眼中复杂的情绪—有坚定,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
“各人有各人的路。”他最终说,“我们走我们的。”
同一时刻,翠玉城的东门集市正迎来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新鲜的红薯!菌丝肥养出来的,甜过蜜!”
“瞧瞧这卷心菜,比人脸还大!”
“亚麻布,上好的亚麻布!昨天刚织好的!”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子的嬉笑声混成一片温暖的噪音。
空气中飘着烤饼的焦香、炖汤的醇厚,还有泥土与植物特有的清新气息。
街道干净得不象北境城市一没有粪便,没有积水,甚至没有太多尘土。
两旁“路灯花”在白天合拢着,象一串串绿色的铃铛。
巡逻的民兵穿着轻便的皮甲,步伐整齐地走过,不时停下来帮老人拎东西,或是回答外来商贩的问路。
一个第一次来的行商蹲在路边,盯着石板缝隙里那些发着微光的苔藓看了好久。
他伸手想抠一点,被旁边卖菜的大妈拍开了手。
“别乱动!”大妈瞪他,“那是领主大人弄的光苔”,晚上照亮用的!抠坏了你要赔的!”
行商讪讪地缩回手,嘀咕道:“这地方————邪门。暖和得不正常。”
“这叫福气!”大妈骄傲地挺直腰板,“咱们领主有本事!”
领主府二层,议事厅。
长方形的橡木桌旁坐着五个人。
阿尔伯特坐在主位左手边,面前摊开着厚厚的帐本和文档。
他用羽毛笔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沉稳:“上个季度的粮食盈馀,够全城人吃四个月。如果算上二期农业区马上收获的那批春麦,可以撑到明年开春。”
坐在对面的治安官雷蒙德——一个脸上带疤的前佣兵——点了点头:“城防扩建完成了,西面新起了两座箭塔。按领主大人给的设计图,塔基埋了菌丝网络,能预警。”
“民兵训练呢?”阿尔伯特问。
“常规训练每周三次。”雷蒙德说,“另外,卢森先生那边要走了三十个手脚灵活、认字的年轻人,说是要培养装甲维护技师”。”
桌子另一头,新上任的财政官玛莎——一位表情严肃的中年女人——推了推眼镜:“开支最大的还是卢森先生的实验室和新建的生物工坊。光上个月就批了2000金币的特种材料采购。”
她顿了顿,看向阿尔伯特:“阿尔伯特大人,虽然领地现在宽裕,但这样花销————”
“批。”阿尔伯特没等她说完,“领主大人说过,卢森先生要什么,只要不是明显荒唐,都给。”
他看向桌末那个空着的位置—一那是留给约瑟斯的,人暂时回了冬拥堡。
“领主大人自己呢?”玛莎问,“他好象有阵子没亲自过问具体政务了。”
阿尔伯特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大人有更重要的事。领地运转良好,就该让他去做只有他能做的事。”
他合上帐本,环视众人:“还有什么要议的?没有就散会。雷蒙德,南边港口的选址勘察队需要护卫,派一队可靠的人。”
“已经安排了。”雷蒙德起身,“我亲自去挑的人。
五人陆续离开议事厅。
门关上后,走廊里回荡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平稳、有序。
就象这座城本身的脉搏。
琥珀崖。
苏恩盘膝坐在翡翠树下,闭着眼。
这不是冥想,更象是倾听。
他听见风掠过新翻耕的二期农业区,卷起泥土的味道。
听见乌伦多河的河水在灌溉渠里汩汩流淌,滋润着千万株禾苗的根须。
听见领民在田间劳作时的呼吸、交谈、偶尔的笑声。
听见更远处,森林里野兽的动静,鸟雀的啼鸣。
还有地下一—那些菌丝网络细微的搏动,像大地的毛细血管在输送养分与信息。
但今天,这些声音格外不同。
它们正在融合。
像无数条小溪导入江河,最终奔向大海。
二期农业区那三千亩同时翻耕、同时播种的土地,此刻正散发出磅礴而统一的生机波动。
那不是零散的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