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光城的城墙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高达十五米的石墙表面,用混合了金粉的灰浆勾勒出巨大的晨曦圣徽,阳光下炫目得近乎奢侈。墙垛后,每隔三十米就有一座镶着彩色玻璃的祈祷塔,塔顶悬浮着永恒不灭的圣光球,将夜晚照得如同白昼。
城门口,身着亮银铠甲的晨曦骑士拄着长戟站岗,胸甲上雕刻的繁复花纹在阳光下流淌着魔法微光。进出城门的商队排成长龙,守卫们一丝不苟地检查文书,偶尔从满载粮食的货车里,熟练地摸走几袋“额外通行费”。
看起来,这是一座坚不可摧的信仰堡垒。
直到你看到细节。
城墙根下,排水沟已经堵塞了半个月,散发着隐约的腐臭味。本该日夜巡视的哨兵,正靠着墙垛打盹,头盔歪在一边。
祈祷塔里,维护魔法阵的牧师三天前就被调去筹备“圣光节庆典”,塔顶的圣光球亮度比设计标准低了百分之三十,无人过问。
城门守卫的亮银铠甲擦得程亮,但关节处的铰链已经缺乏润滑,发出生涩的摩擦声。他们隶属于“白银之手”——晨曦教会三大骑士团之一,但只是其中一支被派来北风苔原“镀金”的二线分队。
真正的防御,依靠的是从德雷诺总部调来的三百名晨曦骑士,以及雇佣的四个夫型佣兵团,总计两千人。
听起来不少。
但骑士团和佣兵团的营地分别在城东和城西,中间隔着整个商业区。双方为了争抢巡逻局域的好处费、城门税收的分成、甚至妓院的“保护权”,已经爆发过三次斗殴。
教会高层不在乎。
枢机主教马尔斯忙着撰写给教皇的捷报,宣称“圣光已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扎根”。
他需要漂亮的城墙、盛大的庆典、以及不断运回总部的“虔信贡品”——那些从商队和本地征募来的粮食、皮毛、以及北境特有的冰晶矿。
中层执事们则忙着在工程拨款、物资采购、以及佣兵佣金里层层指油。
一座箭塔的预算,实际建起来只有半座的质量。新运到的制式长剑,开刃粗糙得象伐木斧。
底层士兵和佣兵?
他们领到的军饷总是不足额,配给的粮食里掺着沙砾。
佣兵们自己带着五花八门的武器,盔甲破了自己补。
白银之手的骑士们至少还有家族资助的铠甲,但战马需要精饲料,这笔钱得自己掏。
至于训练?
骑士团每周进行一次“仪式性操演”,动作华丽,杀气全无。佣兵团则各自为政,有的还在练习二十年前的阵型。
没有人真正相信天灾军团会打到这里。
“不过是些骨头架子。”一名老佣兵在酒馆里嗤笑,“去年在灰谷,我们一个冲锋就垮了一大片骷髅怪。”
“听说它们背后藏着宝贝。”
一个喝多的年轻骑士压低声音,“各大教会和王国来北风苔原,真正的目标可不是这些骨头架子————”
众人会心一笑,碰杯。
在他们看来,这场“银色远征”更象是一场瓜分遗产的盛宴。
亡灵天灾?
不过是恰好盘踞在遗产上的看门狗罢了。
一百二十里外,冻土荒原。
没有篝火,没有喧哗,甚至没有金属碰撞的声音。
三千名死亡骑士静静矗立在黑夜中,他们的坐骑不是普通战马,而是覆着骨甲、眼窝燃烧幽蓝火焰的亡灵战马。
骑士们全身复盖在毫无反光的黑色板甲下,面甲缝隙里透出同样的冰蓝光芒o
死寂。
只有北风刮过盔甲的细微嘶鸣。
队列最前方,是曾经的裂风伯爵。
或者说,天灾骑士、黑锋大领主,缓缓抬起覆甲的手臂。
他的动作精准、稳定,没有任何多馀。
生前二十七年军旅生涯,死后一百三十年的冰冷蛰伏,将每一个战术动作都磨砺成了本能。
身后三百黑锋骑士,同步微调缰绳。
坐骑喷出带着冰屑的寒气。
他们曾是裂风家族最内核的私军,生前随伯爵南征北战,纪律与战力冠绝北境。
转化为死亡骑士后,生机消亡,但战斗技艺、战术素养、以及那股百战淬炼出的杀气,被死亡完美固化,甚至因不再受疲劳、恐惧、伤痛困扰而变得更可怕。
他们是武器。
纯粹、高效、只为毁灭而存在的武器。
旁边另一支队列,气氛截然不同。
五十名身着残破贵族长裙、面容惨白却保持着诡异美貌的女性亡灵静静离地半尺漂浮。
她们是“女妖”,生前多是贵族女眷或强大女巫,死后精神力量被扭曲放大,擅长精神尖啸与腐化魔法。
簇拥着她们的,是身形模糊、不断发出痛苦低语的怨灵,以及十几头由无数骨骼拼凑而成的、翅展超过二十米的骨龙。
队列前方,女公爵布劳克丝用只剩白骨的手指,轻轻梳理着自己干枯的金发。她猩红的眼眸里闪铄着理智的残酷光芒。
“圣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