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脸上没有任何喜悦。
“命令:所有单位,脱离接触,向二号集结点撤退。医疗组立刻前出救治伤员。雷蒙德,带你的人构筑临时防线,警剔可能的残馀或异变。”
他的声音平稳地下达一系列指令,然后调转马头,看向身边的阿尔伯特。
“统计伤亡。我要确切数字,阵亡者和重伤者的名单。”
阿尔伯特沉默地点了点头,策马离开。他的背影显得有些沉重。
远处的山脊阴影中,风暴教会的圣女伊凡娜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远视水晶。
她身上披着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灰白色斗篷,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紫色的眼眸里,波澜起伏。
她目睹了全程。
从翠玉城军队诡异的“植物武器”亮相,到那支小队用火焰分割战场时的惨烈,再到那支重型装甲部队精准、冷酷、义无反顾的突进和毁灭性的一击。
最后,是天灾军团如同被抽掉脊椎的野兽般瞬间崩溃。
这不是蛮力,不是运气。
这是一场从接到情报开始,就精密计算、层层推进的“手术”。
诱敌、分割、误导、潜伏、致命一击————每一个环节都扣在一起,哪怕付出了伤亡,也丝毫没有动摇执行者的决心和纪律。
伊凡娜想起教会内部对这位拉斐德子嗣的评价:“有点小聪明”、“运气不错的暴发户”、“依靠古怪植物取巧”。
她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愚蠢。
那些坐在温暖神殿里、靠着信徒供奉和古老传承指手画脚的老家伙们,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评价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这不是“有前途的苗子”。
这是一个已经握住了刀柄,并且清楚地知道该往哪里捅,才能最快结束战斗的————棋手。
不,不仅仅是棋手。
他能让那些士兵心甘情愿成为他棋盘上的棋子,并且相信自己的牺牲有意义。
这才是最可怕的。
伊凡娜深深看了一眼远处那个正在听取汇报的年轻领主身影,将他的形象牢牢刻入脑海。
然后,她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如同从未出现过。
临时营地,苏恩的帐篷里。
油灯的光晕照亮了他面前摊开的名单。
阵亡:三人。
都是突击组的精英装甲驾驶员。包括最后用身体掩护同伴的汉斯。
重伤失去战斗力:十二人。其中五人伤势严重,即使有医师和生命孢子治疔,也可能留下永久性损伤。
轻伤:几乎人人带伤。
阵亡者中,有两个是早期跟随他的民兵,家里还有妻儿。一个是新招揽的流浪战士,刚在翠玉城安家不到三个月。
苏恩的手指拂过那些名字。
伯克,莱安
他闭上眼。
战术上,他成功了。
以极小的代价,摧毁了一个足以在几小时内攻破圣光城的亡灵军团内核。
但代价再小,也是活生生的人。
是他带出来,却没有全部带回去的人。
帐篷帘被掀开,卢森走了进来。他的兴奋劲还没完全过去,但看到苏恩的脸色,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大人————”
“新装甲的防护需要加强。”苏恩睁开眼睛,眼底没有任何多馀的情绪,只有冷静到极致的反思,“尤其是驾驶舱。撞击变形是主要死因。另外,神经链接在强精神干扰下的稳定性,必须优先解决。”
卢森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是!我回去就改!”
“还有,毁灭菇”的爆炸范围和控制精度可以再优化。这次是集火攻击,如果面对分散目标,或者需要更精确的破坏,现有型号不够灵活。”
“明白!”
卢森的眼睛又亮了起来,那是技术狂人遇到挑战时的光芒:“没问题!有了这次实战数据,很多猜想都能验证了!”
尼克跟着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硝烟痕迹,但眼神充满敬佩。“领主大人,您的战术————我今天算是彻底服了。那支亡灵军队,如果正面硬碰,我们再来一倍人都填不满。”
“正面硬碰是最蠢的选择。”苏恩摇头,“天灾军团的优势是数量和不畏伤亡。我们的优势是组织、纪律、以及————”他指了指帐篷外那些沉默休息、擦拭武器或包扎伤口的士兵,“他们。”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但这次,我们赢的可能只是一个实验体”。
心尼克和卢森都是一怔。
“实验体?”
“太标准了。”苏恩说,“标准的溶炉结构,标准的亡灵兵种搭配,标准的指挥内核。像教科书一样标准。真正的天灾军团,在冰川深处和各方势力周旋了上千年,会这么标准”吗?”
他走到帐篷边,掀开帘子,望向北方黑暗的天际线。
“我怀疑,这支亡灵军团,包括圣光城遇到的那支黑锋骑士团,都只是————测试。测试我们这些“银色远征军”的成色,测试他们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