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欣明白了他的安排：“他们现在认定巡视组只抓到小角色，等两个人被押回来，再用事实回应舆论。”
苏哲说道：“还不够。”
他转向杨洪：“把水军任务平台盯住，查找汉东本地接单人员，金额小的先不惊动，顺着结算账户向上追。”
“明白。”
“再查省政法委今天报给省委的数据，看有没有把同一警情重复统计，把主动停工写成被迫停工，把建工集团项目停摆造成的损失算到巡视组头上。”
安长林问道：“您怀疑官方报告和水军使用同一套素材？”
苏哲说道：“如果两边出现相同表述，就说明写报告的人和买热搜的人，可能拿过同一份底稿。”
办公室安静下来，众人重新看向热搜页面，那些看似来自不同网民的愤怒内容，忽然露出了同一个影子。
帝都办公区内，孙老也在翻看舆情简报。
黄江站在办公桌前说道：“孙老，汉东省委报送了一份材料，认为巡视组在京海工作方式失当，网络上也出现大量批评内容。”
孙老摘下眼镜，问道：“沙瑞金亲自审定的？”
“是，材料列了警情上涨和企业停工数据，写得很重。”
“苏哲那边怎么说？”
“还没有公开回应，只报送了高启强和徐江已经落网的内部消息，目前正在安排押解。”
孙老重新戴上眼镜，翻到报告最后一页：“一边说他只会抓小人物，一边两大头目同时落网，这份报告送得未免太急了。”
黄江问道：“要不要让有关部门先压下舆情？”
孙老摇头说道：“先不要动，让我看看谁在说真话，也看看这场民怨到底从哪里长出来。”
他拿起红色电话，却没有立即拨号，只对黄江说道：“告诉许明，报告可以晚交，证据不能少一个。”
“明白。”
孙老看着屏幕上那句苏哲年轻德不配位，手指把纸页慢慢合上。
“有人急着赶他走，说明京海下面埋的东西，比我们预想的还深。”
帝都办公区内，孙老把沙瑞金报送的材料重新翻到主页，标题下方那几行加粗文本格外扎眼，京海警情上涨四成，十二家企业停产，超过两万人受到影响，每一项都附着汉东省委的印章和数据来源。
黄江站在桌前，见孙老迟迟没有翻页，便提醒道：“孙老，许组长刚回了消息，高启强和徐江已经被控制，押解手续正在走，工作组暂时没有对外公布。”
孙老用钢笔圈住两万人这个数字，抬头问道：“抓到人是一回事，地方付出多大代价又是另一回事，苏哲有没有解释，这些企业为什么停工？”
“他只让人核验数据，还没有提交正式说明。”
“沙瑞金是一省书记，不会拿一份完全站不住脚的材料往帝都送。”孙老把报告推到桌边，手指落在京海市委提供的数据表上：“苏哲到汉东以后，机场接待被他当场批评，陈海被他盯着处分，侯亮平也被他公开点名，现在去了京海，又把地方公安排除在内核行动之外，他是不是走得太快了？”
黄江没有接这句话，只把茶杯往前移了移：“孙老，茶凉了，我给您换一杯。”
“别换了。”孙老靠回椅背：“我问的是苏哲，不是茶。”
门外传来敲门声，孙兆临夹着舆情简报走进来，先向孙老问好，随后把材料放到办公桌上：“网上的情况又有变化，批评巡视组的词条已经进入热搜前五，传播量还在上涨。”
孙老翻开简报：“自然发酵，还是有人推？”
孙兆临把传播图谱展开：“从公开信息判断，存在集中发布和批量转发，多批账号使用了相近素材，背后应当有人引导，不过舆情能扩散到这个规模，也说明部分内容击中了公众关切。”
“公众关切什么？”
“商户停业，企业停工，还有苏哲同志的年龄。”孙兆临指向其中一页：“不少帖子质疑二十八岁的副厅级干部缺少地方经验，认为他把京海当成证明个人能力的地方。”
孙老拿起眼镜布，擦到一半便把眼镜放回桌面：“兆临，你跟我多年，我想听实话，我对苏哲的培养，是不是揠苗助长了？”
孙兆临把椅子往后挪了少许，没有急着坐下：“苏哲同志能力强，履历也拿得出手，驻外和办案都有成绩，这一点组织上没有疑问。”
“我问的是提拔节奏。”
“年轻干部走得快，难免缺少地方主政的体会。”孙兆临把措辞放得审慎：“巡视办案讲纪律和效率，地方治理还要考虑就业，稳定和群众生活，他以前接触前者多，接触后者少，遇到京海这种多年积弊集中暴露的地方，需要一个适应过程。”
孙老看着他：“你的意思是，他能力够，火候不够？”
“干部总要在事情里成长，谁也不能刚到一个位置就面面俱到。”
“这话说得圆，却没回答我的问题。”
孙兆临笑了笑：“您让我说实话，我只能说苏哲值得培养，至于副厅级是不是早了，京海这件事结束以后再评价更合适。”
孙老重新戴上眼镜，逐页翻看舆情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