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城外，已经连着乱了七天。
这七天里，州南各处都在打。
今天丢一座旧寨，明天断一条小路，后天再被陆沉的人往前拱几里地。
看着不算惊天动地，可就是这样一口一口地咬，硬是把州南半壁咬得越来越松。
守军人人都知道，再这么磨下去，迟早要出大事。
但偏偏对面又不跟你打一场。
他就是压着你，一点点往前蹭，一点点往里插。
你去守东边，他就往西边挪。
你把西边补厚了，他又拿江上的水军和弓手压你前线。
这种仗，最耗人。
韩都尉已经七天没睡过一个整觉了。
夜里风大，白石城外临时中军帐里却闷得很。
案上摆着几封刚送来的战报，哪一封都不好看。
东线退了，西线也丢了一个小点，白石城南门外那条补给路，如今也只剩最后一段还能走。
帐里几个将领脸色都不太好。
有的眼里有火，有的眼里有疲色，也有人嘴上不说，心里已经开始发沉。
因为谁都看得出来，陆沉这不是试一试。
他是真想把州南吃下来。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
声音来得太快，守门亲兵还没喝问，外头就先响起一声高喝：
“中军急令！主上已至青槐镇外！”
这一声像是平地炸了个雷。
帐中几人同时抬头。
韩都尉更是猛地起身，直接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夜色里，几名传令骑兵已经翻身下马，为首那人浑身是泥，嘴唇都干裂了，却咧著嘴笑得格外亮。
“韩将军，主上亲自来了！”
这一次，不只是韩都尉。
连外头巡营的军卒、搬箭的辅兵、靠在墙边喘气的伤兵，都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齐齐看了过来。
“主上来了？”
“真到了？”
“到哪了？”
那传令骑兵扬声道：“最多半个时辰，便到白石城！”
一瞬间，整个营都像活了。
刚才那股子压着人的闷气，硬是被这一句话掀开了。
韩都尉连半句废话都没说，转头便喝：
“传令！各营整队！”
“白石城内外灯火全点起来，伤兵能站的都给我站出去，不是让他们打，是让他们自己看看——主上回来了！”
“再派人去城里报，城头旗鼓都给我整好，别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军令一层层压下去，整座白石城都跟着动了。
不到半个时辰，北边官道尽头便出现了黑压压的骑影。
最前头的是亲卫和黑甲骑兵。
人数不算夸张，可那股子压过来的气，就是和寻常军队不一样。
马速不快，阵形却稳，一路压着夜色过来，像是一把已经出鞘、但还没完全落下来的刀。
再往后，才是中军旗。
风一吹，旗面展开。
白石城内外，成片成片跪了下去。
“参见主上！”
陈昭骑在马上，披风和甲胄上都还带着一路赶来的尘土，神色却平静得很。
他没有先问候，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眼扫了扫白石城内外。
营盘有些乱。
守线是硬顶着的。
兵疲，马乏，伤兵不少。
但有一点很好。
没散。
这就够了。
“都起来。”
陈昭下马，声音不高，却把四周所有杂音都压了下去。
韩都尉快步迎上来，抱拳请罪：
“主上，末将无能，州南这边被陆沉连着压了七日，没能守住”
“不是你无能。”陈昭直接打断他，“是陆沉会挑时候。”
“他若这时候还占不到便宜，那才是笑话。”
韩都尉一怔，随即胸口那口闷气一下子散了不少。
陈昭没有在外头多站，直接进了中军帐。
几张舆图很快铺开。
州南官道、白石城、东线土坡、西边旧寨、三处渡口、陆沉水军停泊点、几支前锋营的位置，全都清清楚楚标在图上。
陈昭一边看，一边听韩都尉把这七天的战况快速说了一遍。
说完后，帐中安静了片刻。
王老二这时也赶到了，满身是土，甲都没来得及脱，一进来就先骂了一句：“这姓陆的打得是真滑。”
“看着哪边都不打，可哪边都让他占了便宜。”
陈昭没说话，只是低头看图。
看了一阵，他才开口：
“他没想一口吞州。”
韩都尉立刻点头：
“是，末将也是这么觉得。他若真想打一场，这七日不该只打成这样。他更像是在一点点往里挪，把州南半壁吃实。”
王老二皱着眉：“可他既然带了二十万人，又抢了先手，吃得这么慢，不嫌磨叽？”
陈昭目光还落在图上，手指慢慢点到了白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