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响箭冲上夜空。
尖啸声传出去很远。
青浦港内,几乎同一时间亮起了火。
不是一处。
是四面。
船坞两侧。
水道入口。
港楼高处。
连远处那些原本漆黑的民房,也一盏接一盏点起火把。
秦岳抬眼望去。
脸色没有变。
“护住船工。”
“弩手上前。”
“水鬼断索。”
命令一出,燕军前锋立刻动了。
没有乱。
十几名神臂弩手翻身上岸,半跪成排。
破浪水鬼重新入水,摸向水下铁索。
水师士卒拖着被救出来的船工往后撤。
可后路已经被锁死。
清源浦窄得像一条蛇腹。
铁索从两岸暗桩上绷起,一根根勒在水面上。
几艘轻舟撞上铁索,船身猛地一歪。
后面的船一时避不开,也跟着堵住。
就在这时,木楼上的高氏族人大笑。
“放!”
轰!
第一艘火船被推了出来。
船上堆满干柴。
火油顺着船舷往下滴。
一点火星落下,整艘船瞬间烧起。
紧接着,是第二艘。
第三艘。
一艘艘小船从黑暗里滑出,顺着水流,直撞燕军轻舟。
水师都尉怒吼:
“撑杆!”
“顶住!”
前排士卒用长杆猛顶。
可火船太多。
又顺着水势。
一艘火船被顶偏,撞在岸边,火浪猛地炸开。
热浪扑面。
几个新编水卒被火逼得后退,阵脚一乱。
岸上倭弓立刻齐射。
嗖嗖嗖!
箭雨压下。
两名新编水卒中箭落水,刚浮起,就被水下暗桩撞得头破血流。
有人忍不住喊:
“退!”
秦岳回头,一眼扫过去。
那喊退的士卒脸色惨白,整个人都在抖。
秦岳没有骂。
他一步上前,抓住那人的甲领,往自己身后一拽。
“怕就蹲下。”
“别挡弩手。”
说完,他抬弩便射。
木楼上,一个举火把的高氏私兵眉心中箭,仰面摔下。
神臂弩齐声震响。
一轮过去,岸上倭兵倒下一片。
可倭军根本不退。
他们从两侧暗巷里冲出,矮身贴地,借木栅和船架遮挡,朝燕军轻舟逼近。
这些倭兵不同于普通海寇。
他们不叫。
不乱。
一手持短盾,一手握弯刀,踩着泥水往前压。
中箭者倒下,后面的人立刻补上。
还有十几个浪人跃上被铁索卡住的轻舟,弯刀专砍舵手和鼓手。
水师都尉拔刀迎上。
两刀劈翻一个。
第三个浪人却贴著船板滚来,刀锋直扫他腿弯。
旁边一名燕军重步抢上,陌刀横斩。
噗!
那浪人连人带刀被劈成两截。
血洒在火光里。
秦岳冷声道:
“陌刀上船。”
“别让他们近身。”
一队陌刀手踏上船板。
长刀如墙。
倭军浪人再凶,撞上陌刀阵,也被一刀刀压回去。
可火船还在来。
铁索还没断。
后方船队被堵在水道里,前面又救出了大批船工。
百姓惊慌。
新编水卒紧张。
倭兵正从两侧往里挤。
这就是口袋。
林潮跪在船工旁边,死死护着一个年老船匠。
他认出来了。
吴叔。
吴老船匠满脸是血,抓着林潮的手,声音发抖:
“潮儿?”
“你还活着?”
林潮眼睛发红。
“吴叔,我带燕军来了。”
吴老船匠刚要说话,忽然脸色一变。
“船坞后面!”
“他们还藏了船!”
林潮猛地回头。
旧船坞深处,一排木门轰然打开。
里面又推出十几艘火船。
船头不仅有火油,还有被绑住的百姓。
那些百姓被绑在船桅上,嘴里塞著布,眼里全是恐惧。
高氏族人站在木楼上,笑得扭曲。
“燕军不是不杀百姓吗?”
“来啊!”
“射啊!”
“烧啊!”
秦岳眼神一寒。
弩手们的手都顿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倭军抓住机会。
两侧弓箭齐发。
一名燕军弩手肩头中箭,仍旧咬牙不退。
秦岳立刻下令:
“射船底。”
“不射人。”
神臂弩手调整角度,弩箭贴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