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燕学归途！一个少年眼中的大燕（上）夕阳落在新修的官道上。
石子路被压得很平。
两侧排水沟刚刚挖好，沟边还插著新栽下去的柳枝。
风一吹，柳条轻轻晃。
李禾背著书袋，走在回家的路上。
书袋是新的。
粗布缝的，边角还带着母亲昨夜缝上去的针脚。
里面装着三本书。
《大燕初字》。
《大燕律简解》。
还有一本薄薄的《九州舆图》。
李禾今年十三岁。
一年前，他还没想过自己能坐在学堂里读书。
那时，村里最大的事，是今年地里能不能多收半斗粮。
再往前几年，黄河乱、胡人乱、官吏乱、豪强乱。
谁家孩子若能吃饱，就已经算好日子。
读书？
那是地主家孩子的事。
寻常人家的孩子，认得自己的名字就不错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
村东头那座学堂，是燕军修的。
就是燕军。
那些披甲拿刀、原本该去打仗的人。
他们来了以后，没有抢粮，没有抓丁，也没有住进百姓家里作威作福。
他们先在村外扎营。
第二日，就拉着木头、石料、泥瓦，开始修路。
第三日，开始修桥。
第五日，把旧祠堂旁边那片荒地平了，盖起了学堂。
李禾那时趴在墙头看了整整半天。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兵。
军令一下，几十个人同时动。
有人扛木，有人夯土，有人烧砖，有人量地。
哪怕到了饭点，也没人乱抢一口。
军中伙夫推著大锅来，人人排队领饭。
吃完饭，碗筷洗净，继续干活。
村里老人私下说，这不是兵。
这是铁打的人。
可李禾觉得，他们就是兵。
大燕的兵。
学堂门口的牌子，也是他们立的。
上面写着：
大燕燕学第七十三所。
李禾第一次念出这几个字时，舌头都有些打结。
后来教习先生告诉他们：
“进了燕学，先学三件事。”
“第一，认字。”
“第二，知律。”
“第三，知道自己是谁。”
有人问：
“先生，那我们是谁？”
教习先生拿着戒尺，敲了敲黑板。
“你们是大燕人。”
那天，李禾把这句话记得很清楚。
他回家后，还对着水缸里的倒影念了好几遍。
大燕人。
听起来很重。
也很稳。
像新修的官道。
像村口新立的粮仓。
像那些披甲士卒腰间的刀。
李禾走在路上，忍不住低头看自己的鞋。
鞋底也是新的。
以前他冬天常常光脚，脚后跟裂得流血。
现在家里分了田。
爹说，今年地里的收成好得邪门。
不，也不能说邪门。
是因为燕军修了渠。
水能进地。
又有人送来新种子。
村里还来了两个懂农事的军屯老卒，天天在田边骂人。
谁家浅耕了，要骂。
谁家沟没清，要骂。
谁家懒得沤肥，也要骂。
骂得难听。
但庄稼是真的长得好。
李禾摸了摸肚子。
中午在学堂吃了一碗粟饭，一勺菜羹，还有半块咸鱼。
到现在都不饿。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吃饱这件事，以前像过年。
现在像每天都有。
走到村口时，李禾看见一队燕军正在修桥。
桥不大。
只是跨过村边的小河。
可他们修得很认真。
木桩一根根打下去，石块一块块垒好。
旁边还有军吏拿着册子记工。
李禾停下脚步，看得入神。
一个满脸胡茬的老卒瞥见他，笑骂道：
“小书生，看什么？再看也不给你发工钱。”
李禾脸一红，赶紧道：
“我不是小书生。”
老卒哈哈笑。
“背著书袋还不是？”
李禾小声道：
“我以后想参军。”
老卒上下打量他一眼。
“就你这小胳膊？”
周围士卒顿时笑起来。
李禾涨红脸，硬著脖子道：
“我会长高的。”
老卒把一块木料扛到肩上，咧嘴道：
“那就多吃饭，多跑步。”
“如今大燕军不是谁想进就能进。”
“体力不过，刷。”
“识字不过，刷。”
“军律背不出，刷。”
“家中有作奸犯科者，也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