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岩接过那叠银票、房契地契的时候，手微微顿了一下。
纸不重，可压在掌心里，却沉得象铁。房契、地契、银票，一沓一沓的，摞在一起，把他那双粗糙的老手衬得越发干瘦。
苏正源双手递过来，颌首微笑。赵岩接过来，没有说话。
厅内厅外，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他身上。
他赵岩是化劲武者，向来被苏正源看重，被这些人尊重。可现在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和以前不一样了。
史万春在看着他笑，可那笑容底下，分明多了一层小心翼翼。
这个老伙计跟自己认识二十多年了，在酒桌上拍过桌子，在练武场上对过拳，在码头上并肩杀过人，两人之间的交情，不是什么客套话能概括的。
可今天，史万春看他的眼神变了。
他明白那不是疏远，而是不自觉地把身段放低了。
他赵岩还是赵岩，功夫没涨一毫，名气没大一分，可因为许清，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其他人就更不必说，那些人的眼神从尊重，变成了敬畏，甚至都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就连苏正源，刚才也非要把主位下首的那把椅子，让给他坐，推了好几个来回，苏正源才坐了上去。
苏正源在他面前也丝毫没了上位者的架子，就象现在，他双手递银票的动作，已经不能说是递了，更象是呈上来的。并且，他做这些还相当自然，没有任何不满。
赵岩心头百感交集。
他知道，所有人现在这么看他，这么对他，都是因为许清。
因为他赵岩是许清的师父。
赵家武馆，内院。
许清坐在桌前，桌上堆满了东西，丹药、宝药、秘籍，堆得象一座小山。
丹药装在瓷瓶里，白釉的、青釉的，粗瓷的，瓶口都用蜡封着，贴着红纸标签，气血丸，壮元丹什么都有。
宝药用玉盒装着，打开一盒，是一株黄精，根须粗壮，表皮金黄，打开玉盒就有一股淡淡的药香。另一盒里是一株何首乌，已经快长成了人形，手脚分明，眉眼隐约可见。还有一株灵芝，菌盖有海碗大，暗紫色，边缘泛着金光。
这几株宝药，每一株都不比沉家送来的赤阳差，每一株至少值几千两银子。
合上盒盖，许清把目光看向那十几本书册，牛皮纸，蓝布面，封面都不一样。
他伸手拿起一本本书册，一页页地翻着。
里头记载的秘籍五花八门，刀法、枪法、剑法、拳法、掌法、身法，什么都有。
有的是抄本，纸页泛黄，墨迹褪色，有的是刻本，字迹工整，可纸张粗糙，印刷模糊。
其中还有两门内练功法，一个是出自百剑门的残本，另一本竟然是五形养脏功，不过也是残本，都只有第一重。
许清继续往后看，直到看到两门身法，目光一亮。
一门叫“游身步”，讲究的是轻灵飘逸，步法变幻莫测，适合在人群、树林、房顶这种复杂地形中腾挪闪避。
另一门叫“爆步”，讲究的是爆发力，一步踏出，快如离弦之箭，适合正面交战时的突击和撤退。
许清把这两本放在一边，打算以后练。
最后，他拿起了一本封面上写着“五转琉璃身”的册子。
这门功法是外练的，也是七绝派的残本，同样只有第一重。
许清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小字：“五转琉璃，炼体如器。”一共五转，每一转映射一个境界，第一重圆满，身体坚硬如铁，寻常刀枪不伤。
他看着这行字，心中大动。
他练的是内劲、气血、脏腑，可身体本身的强度，一直没有专门去锤炼。这门外练功法正好补上了他的短板。
许清又往后看。
修炼五转琉璃身，需要药浴配合，药浴配方以及熬煮方法也在其上。
他看了一遍，把药浴所需默默记进心里。
合上册子，他心里已经有了盘算：明日便让苏正源帮忙找寻药浴所需，等进了宗派，还得想办法弄到五转琉璃身的全本。
正想着，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阿清，歇着了么？”是赵岩，语气依旧温和，可声音低了许多。
“师父，弟子还没睡。”许清忙起身，推开屋门，躬身行了一礼。
赵岩看着这个已经比自己还高的弟子，还是那样弯腰行礼，心头百感交集。
他压下乱糟糟的心绪，拍了拍许清的肩膀，进了屋。
他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些东西，那些东西，比他一辈子珍藏的都多，现在像不值钱的杂货一样堆在他徒弟的房里。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苦涩掺着得意。
苦的是自己，得意的是徒弟。
许清怔了一下。
八万两！
他想过苏正源不会小气，可没想到竟这么大方。
赵岩的话还没完：“苏大人说了，这只是折出来的现银，林家的所有产业现在都已经转到了你的名下。那些产业，每年进项几万两银子不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