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振山倒是没急着下定义,只是摸着下巴,看陈守望的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满意”两个字,嘴角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
“走吧,吃饭去。”他一挥手,领着陈守望就往食堂走。
食堂里头正是饭点儿,人声鼎沸的,打饭的窗口排着长队。
周振山也不往那队伍里挤,径直走到靠里头的那个小窗口——
那是专门给老师傅和车间主任留的,平时一般人还真不往那边凑。
他探身跟里头招呼了一声:“老吴,今儿加几个菜,我带我徒弟来吃饭。”
里头掌勺的吴师傅探出头来,一看是周振山,脸上立刻堆起笑:
“哟,周师傅啊!行,您稍等,马上就好。”
没多大会儿,菜就端出来了——
红烧排骨、酱肘子、溜肥肠、炒鸡蛋,还有一大盆酸菜白肉炖粉条,白花花的馒头冒着热气,摆了满满一桌子。
陈守望看着这一桌子菜,心里头直咂舌,这排场,过年都不带这么吃的。
周振山拿起筷子,冲陈守望点了点:
“吃,别客气,今儿算是咱师徒俩正式吃的第一顿饭,往后你想那么吃都没机会了。”
陈守望应了一声,也不客气,夹了块排骨啃了起来。
两人正吃着,就看见刘红旗端着个搪瓷盘子,东张西望地过来了。
他一眼瞅见周振山和陈守望,脸上露出笑,三步并作两步凑到跟前:
“师父,你跟守望在这边吃饭呢,咋不叫我一声?”
周振山眼皮都没抬,筷子夹了块肘子,慢条斯理地嚼着:
“叫你干什么?蹭我饭?”
刘红旗被这话噎得够呛,脸上那笑僵了一瞬,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
“师父,你这说的是啥话,哪能呢……我就是、就是想着跟你们一块儿吃——热闹。”
“再说了,跟我一起吃饭哪还用得着你出钱?”
他一边说一边在陈守望旁边坐下,探头探脑地往陈守望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问:
“守望,最近咋没看到你过来请教我问题?”
“是不是不好意思开口了?”
“我告诉你,当初那本书我学得可好了,就花了俩月不到的时间就学完了。”
“你要是问我,学习进度能……”
话还没说完,耳边就传来一声轻咳。
刘红旗身子一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吹牛皮吹到正主跟前了。
他有几斤几两,能偏偏陈守望这个师父新收的徒弟,却骗不过周振山本人。
他赶紧低下头,筷子在盘子里扒拉来扒拉去,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那模样,分明是没脸见周振山了。
陈守望倒是没觉得有啥,笑了笑,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
“这不是不好意思麻烦刘大哥嘛。只要是能自己解决的问题,我都自己琢磨了。”
“刚开始的时候还经常卡壳,到后面……基本都能自个儿弄明白了,就没好意思再去找你。”
刘红旗听完,脸上露出几分遗撼,咂了咂嘴:“那还真是有点儿可惜了。”
“我发现你每次问的问题都比较有嚼头,跟你讲解的时候,我还能顺道温习一遍,也算是一起学习,共同进步了。”
“这些年光顾着忙手头上的活儿了,以前记的那些书本知识,好些都忘得差不多了。”
他这话倒是不假。
现在的刘红旗,手底下活计干得漂亮,零件往手里一摸就知道该往哪儿装,这是十几二十年攒下来的经验,是刻进骨头里的本事。
可要是让他掰扯这其中的道理,他反倒说不利索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一直通不过六级钳工考核的原因——实操他一点不差,可理论考核这块,总差了那么一口气。
这年头评职称,光会干不行,还得知道为啥这么干。
万一哪天经验跟理论打了架,总得有个能说道说道的人不是?
周振山在旁边听着,实在是没忍住,从嗓子眼里“啧”了一声。
他心里明镜似的——陈守望能凭那堆等外品零件组装出一台能用的柴油机,光这份基本功,就够扎实的了。
就刘红旗那半吊子水平,陈守望现在怕是完全可以当他师父了。
当然,这话得打个折扣,也就限那本书的前五章内容,毕竟后面的内容陈守望还没来得及学。
刘红旗听见师父那声“啧”,正纳闷自己哪儿又说错了,就听见陈守望开了口:
“原来刘大哥也打算跟我一起学习,共同进步啊,那倒是我疏忽了。”
“行,既然刘大哥不怕麻烦,以后有啥不懂的问题,我肯定过来请教你。”
他这话说得诚恳,刘红旗正要接茬,周振山却先开了口,语气还是那不咸不淡的调子:
“既然是共同进步,那红旗你以后有不懂的问题也可以问守望。”
“守望要是不知道,就直接来问我,再由他传达给你,也能省不少事情。”
这话一出,周振山心里头顿时松快了不少。